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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涌

极光和你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训练、复盘、吃饭、睡觉,循环往复。Aurora的训练越来越顺,林荣安能感觉到自己正在一点一点融入这支队伍。他不再是那个只会打个人节奏的中路选手了,他的张良能在关键团战中精准按住对面核心,他的西施能把人从一千码外拉回来。金盏禾说他是“最恐怖的工具人”,语气里带着一种“捡到宝了”的得意。孙然说他是“辅助二号”,然后补了一句“不过没我厉害”。

右墨尘的调整也肉眼可见。他不再一味埋头刷野,而是把更多精力放在地图阅读和节奏调度上。有时候他甚至会牺牲自己的发育去帮队友建立优势——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温陌年说他“变团队了”,他回了一句“我一直很团队”,被所有人同时翻了个白眼。

五个人之间的默契像齿轮一样,一开始咔咔作响、互相磕碰,慢慢地就咬合上了,转起来顺了。

但林荣安注意到一些别的事情。一些跟比赛无关、跟训练无关、只跟右墨尘有关的事情。

比如右墨尘开始在意他吃没吃饭。训练赛打得太久忘了饭点,右墨尘会多拿一份盒饭放在他桌上,什么都不说,放下就走。林荣安有一次想道谢,抬头发现人已经走远了,只看到一个卫衣的背影。

比如右墨尘开始注意他的状态。有几次他因为失眠状态不好,右墨尘总是第一个发现的。没有多余的废话,就是在训练赛开始前递一罐红牛过来,说一句“今天别太拼”。语气很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比如右墨尘开始记得他的习惯。他喜欢喝冰水,不喜欢喝常温的。他训练前会先练十分钟补刀找手感,雷打不动。他赢比赛之后会攥一下拳头,只有一下,很快松开,如果不是一直盯着看根本注意不到。但右墨尘每次都看得到。

这些事情单独拎出来都很小,小到不值一提。林荣安甚至觉得,如果自己把这些事说给别人听,别人一定会说“这不就是正常的队友关心吗”。

但加在一起,就让他的心里多了一层说不上来的东西。像秋天的雾气,薄薄的,散不开,走进去才知道衣服已经湿了。

那天晚上,林荣安在训练室加练到很晚。右墨尘没走,坐在旁边看新版本的更新公告,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一明一暗的。

林荣安打完了最后一局,摘下耳机,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眼睛。眼皮沉得像灌了铅,太阳穴也突突地跳。

“累了?”右墨尘问,视线还停在屏幕上。

“还好。”

“你这两天睡得少。”

林荣安偏头看他。右墨尘的侧脸在屏幕的光线下轮廓分明,鼻梁的线条从眉心一路延伸到鼻尖,干净利落。睫毛垂下来,在眼下落了一片淡淡的阴影,像毛笔轻轻扫过宣纸留下的一痕。

“你怎么知道我睡得少?”林荣安问。

右墨尘翻公告的手停了一下。就那么一瞬间的停顿,像琴弦上跳过了一个音。

“猜的。”

“你猜得挺准。”

右墨尘没接话。屏幕上公告的页面很久没翻了,光标停在某个位置不动,像一个不知道该往哪走的人。

沉默了几秒。

空气里只有风扇转动的声音和电脑散热器低沉的嗡鸣。两种声音叠在一起,像某种低沉的白噪音,把整个训练室裹成一个密闭的茧。

林荣安忽然开口了。

“右墨尘。”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听得很清楚。清楚到林荣安自己都觉得有点刺耳。

右墨尘的手指从鼠标上移开了。他慢慢转过来,看着林荣安。

两个人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线里碰上了。

那不是一个随意的、漫不经心的眼神。右墨尘的眼睛里有某种东西,是林荣安以前从来没有见过的——不是平时那种懒洋洋的调侃,不是比赛时那种沉稳的掌控,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是压了很久的东西。

“你觉得呢?”右墨尘说。

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林荣安从来没听过的质地。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拨了一下,余音在空气里慢慢散开。

林荣安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快了一拍,是实实在在地漏了一拍,像踩空了一级台阶。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说“我不知道”,想说“你是对每个人都这样吗”,想说“你是不是……”。但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右墨尘看了他几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客套的、礼貌的、社交性的笑。是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有一点光的那种笑,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他心情很好的东西。

“别想太多。”他转回去继续看公告,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漫不经心,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你是我们队的中路,对你好应该的。”

林荣安“哦”了一声,转回去盯着自己的屏幕。

屏幕是黑的,倒映出他自己的脸。

耳朵红得不像话。整只耳朵从耳垂到耳尖,红得像要烧起来。他伸手摸了一下,烫的,指尖碰到耳廓的瞬间像是碰到了刚从炉子上拿下来的水杯。

旁边的右墨尘翻公告的页面很久没动过。

光标还停在刚才的位置。

但谁都没有再说话。

训练室的灯还亮着,风扇还在转,电脑的散热风扇还在嗡嗡地响。两个人并排坐着,中间隔着不到半米。

林荣安盯着黑屏上自己的倒影,忽然想起一件事。

右墨尘刚才说“猜的”。

可他根本没说是哪几天睡得少。

他怎么猜的?

他不敢往下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