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轮回深渊时,西斜的残阳正将青冥山脉染成血色。
林辰立在崖边,山风卷着血雾扑在脸上,带着浓重的腥甜。他能清晰感觉到,山脉腹地里那股古老意志正在缓缓舒展,如同沉睡千年的巨兽伸了个懒腰,每一次微动,都引得地脉震颤,魔气相携着山风卷过千峰万壑。
身后影风抖了抖皮毛,将沾着的魔气抖落,低声呜咽。小黑盘旋一圈落下,金色眼眸盯着山脉深处那座血色山巅,发出警示的低鸣。
那里便是血影教总坛,建在封印的正北阵眼之上。此刻血气冲天,化作一道巨大的血色涡旋,不断冲击着地底的封印。每一次旋转,林辰掌心的掌门令便微微发烫,那是封印在悲鸣。
“万血大祭。”林辰低声道。
护阵碑中记载,血影教有禁祭曰万血,以生灵魂魄为引,可直接轰打封魔阵根基。当年道宗便是因为此祭,才死伤惨重,最终祖师不得不以身合阵。如今血影教主显然是要孤注一掷,赶在封印自我修复前,强行轰开缺口。
他没有回青州。
青州的防务已经安排妥当,陈执事守城有余。而眼下最紧要的,是毁掉总坛的血祭。一旦让血祭完成,封印必破,到时候便是魔尊出世,生灵涂炭。
“走,去总坛。”
林辰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灰影,沿着山脊朝着血色山巅掠去。影风紧随其后,脚步轻盈踏过嶙峋怪石;小黑敛去金光,融入血色云层之中,从高空探查前路。
越靠近总坛,沿途的岗哨越密集。三五成群的血影教众挎着骨刀巡逻,个个周身煞气萦绕,眼神狂热。林辰凭着道纹敛息术,贴着山壁阴影穿行,如同鬼魅,轻而易举便避开了数队巡逻。
行至一处山坳时,前方忽然传来呵斥声与哭嚎。
林辰驻足探头,只见数十名血影教众押着一队衣衫褴褛的凡人,正往山上赶。人群中有老有少,个个面黄肌瘦,手腕都穿着血色锁链,显然是从周边城池掳来的血祭祭品。队伍末尾,两名教众正拖拽着一个受伤的青袍修士,修士胸口淌血,却依旧死死护着身后的孩童。
“快走!耽误了祭典,扒了你们的皮!”一名小头目扬手一鞭,抽在修士背上,拉出一道血痕。
修士闷哼一声,却硬是没倒,转头狠狠瞪着对方,眼中满是怒火。
林辰眼神微冷。
他指尖微动,两道黑白光针悄无声息射出。
噗噗两声轻响,那名小头目与身边的教众当即眉心渗血,软软倒地。
其余教众大惊,刚要呼喊,几道黑影已然窜入人群。影风狼爪翻飞,瞬息便撕碎了三人;小黑俯冲而下,金芒闪过,又有两人倒地。
林辰身形一晃出现在场中,青轮剑连闪,剩下的教众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尽数毙命。
“多谢……多谢恩公!”那名青袍修士愣了愣,随即挣扎着起身行礼。他是附近清风观的弟子,观中同门为了掩护百姓撤离,尽数战死,他带着残存的百姓逃入山中,还是被教众掳了来。
“恩公,你不能上去!”见林辰要走,修士连忙道,“总坛此刻布了天罗地网,听说教主亲自坐镇,还有好多魔头。他们抓了数千百姓,今晚就要用血祭打开什么封印!”
“我知道。”林辰点头,从袖中取出几瓶丹药与一枚传讯符,“你带着百姓往青州方向走,到了城西,出示此符,自会有人接应。”
修士还想再劝,可林辰身形早已消失在山坳尽头。
他望着那道灰影的背影,咬了咬牙,带着百姓们朝着青州方向撤去。
与此同时,总坛后山的禁地之中。
玄阴长老盘膝坐在一座残破的骨塔之下,周身血雾翻涌。他面前悬浮着一颗拳头大的暗红魔珠,珠中翻滚着无数怨灵,正是血影教失传已久的噬魔血珠——当年初代教主遗留的邪宝,因太过凶戾,被封禁在此地。
玄阴眼中布满血丝,脸上却满是狂热。
他叛逃总坛,躲入禁地,为的就是这颗珠子。有了它,他便能吞噬魔珠之力,修为暴涨。到时候别说林辰,就算血影教主,他也有底气斗上一斗。
“魔尊大人即将苏醒,这天下,也该有我玄阴一席之地!”
玄阴狞笑一声,张口将噬魔血珠吞入腹中。
轰——
狂暴的魔气在他体内炸开,经脉寸寸断裂,又在魔珠之力下迅速重塑。他发出痛苦又畅快的嘶吼,周身气息节节攀升,从元婴后期一路暴涨,直逼元婴巅峰!
代价是,他的眼眸彻底化作血色,眉心浮现出一道魔纹,神智渐渐被魔念侵蚀,只剩下贪婪与杀戮的本能。
他猛地站起身,骨节咔咔作响。
感受着体内翻涌的力量,玄阴嘴角勾起残忍的笑意。
“林辰……教主……你们的死期,到了。”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血光,朝着总坛大殿方向掠去。
暮色四合,总坛山巅。
血色宫殿群依山而建,最高处的祭天台直插云霄。台上立着九根巨大的血玉柱,柱上绑满了昏迷的百姓与正道修士,足足数千人之多。柱下刻满血色咒文,正中央是一方巨大的血池,池中血水翻滚,散发着勾魂夺魄的邪异气息。
血影教主负手立在祭台边缘,血色长袍无风自动。他望着轮回深渊的方向,兜帽下的眼眸深邃难辨。
“教主,一切准备就绪。”一名血煞使躬身禀报,“玄阴长老……至今未归,恐怕是叛逃了。”
“叛逃?”血影教主淡淡开口,声音不带波澜,“跳梁小丑,成不了气候。祭典时辰一到,自行开启。”
他根本没把玄阴放在眼里。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虚妄。他此刻全部心神,都在封印之上。只要万血大祭完成,封印便会裂开一道缺口,魔尊大人便能分出一缕神念降临,届时整个东南道域,无人能挡。
他不知道的是,祭台下方的阴影里,一道灰影正悄无声息地潜伏着。
林辰贴在石柱之后,周身道纹与石壁融为一体,彻底收敛了气息。他望着台上的血池与九根血玉柱,眉头微蹙。
这万血大祭的阵眼,便是中央的血池。只要毁掉血池,打断血祭,便能暂时解除危机。可血影教主就站在池边,元婴巅峰的气息牢牢锁着整片祭台,稍有异动,便会被发现。
就在这时,林辰心中一动。
他感觉到,西侧殿宇的阴影里,一股强横而暴戾的气息正在飞速靠近。那气息带着熟悉的血煞之意,却比之前更加狂暴,隐隐还带着魔念。
玄阴?
他竟然也来了?还变得这么强?
林辰嘴角微微勾起。
来得正好。
他原本还在头疼如何引开血影教主,如今玄阴送上门来,正好借他一用。
祭台之上,血影教主忽然眉头一皱,转头望向西侧。
“出来。”
冰冷的声音落下,一道血光轰然冲破殿宇。
玄阴大笑着现身,周身魔气翻涌,气息直逼元婴巅峰。他望着血影教主,眼中满是疯狂:“教主,别来无恙啊!”
“是你。”血影教主声音微沉,“噬魔血珠,倒是让你找到了。”
“多亏教主封禁此地,玄阴才有机缘。”玄阴狞笑,“今日我来,一是要取教主项上人头,接掌血影教;二是要借这万血大祭,助我突破桎梏,成就魔道至尊!”
话音落下,他双掌一翻,两道血色魔光轰然打出,直奔血影教主。
“不知死活。”
血影教主冷哼一声,袖袍一挥。
轰——
魔光炸开,气浪席卷。玄阴身形一晃,后退半步,血影教主却纹丝不动。
纵然玄阴吞噬了噬魔血珠,距离真正的元婴巅峰,依旧差了一截。
可玄阴却不慌反笑:“教主以为,我是一个人来的?”
他猛地一声长啸。
霎时间,总坛各处忽然响起阵阵嘶吼。无数被魔化的教众、尸傀从暗处涌出,见人就杀。整个总坛瞬间陷入混乱,喊杀声、惨叫声此起彼伏。
这些都是他暗中用魔珠之力转化的死士,为的就是今天。
“你找死。”
血影教主眼中杀意翻涌,身形一晃,便朝着玄阴扑去。
两道血色身影在半空中轰然相撞,恐怖的气浪炸开,祭台都微微震颤。
两大魔道巨擘交手,余波便让周遭的教众四散奔逃,祭台周围的守卫顿时空了大半。
就是现在!
林辰眼神一凛。
他身形一动,如同离弦之箭,从阴影中射出,直奔祭台中央的血池。
青轮剑高高举起,黑白道纹熊熊燃烧。
“破!”
一剑斩下,正中血池核心。
轰——
血池轰然炸裂,血水漫天飞溅。
万血大祭的阵眼,被破了。
祭台上激斗的两人同时一顿,猛地转头望来。
当看到那道灰衣身影时,玄阴瞳孔骤缩,血影教主眼中更是杀意滔天。
“林辰!”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怒。
谁都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真正的黄雀,竟然是这个一直被他们视为蝼蚁的青冥掌门。
林辰收剑而立,站在炸裂的血池边,周身道纹流转。
他望着两大魔道巨擘,神色平静。
“血祭破了。”
“今日,你们谁也走不了。”
夜风卷着血雾掠过祭台,
一场三方混战,
就此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