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的车门重重合上,隔绝了巷口夜晚微凉的风。车厢内灯光惨白,消毒水的气味浓重地裹住周身,混着淡淡的血腥味,呛得徐翎安喉间一阵痒,他垂下眼,抬手抵在唇边,压抑住翻涌上来的咳嗽,苍白的指尖泛出一点浅淡的青色。
两名受伤的少年躺在担架上,麻药的效力渐渐褪去,腿受重伤的那人眉头死死拧起,无意识地闷哼,额头上布满冷汗。
方才拽他上车的护士正低头整理医疗器具,徐翎安靠在车厢内壁,脊背微微佝偻,看上去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可那双杏仁眼深处,没有半分慌乱,冷静地扫视着车厢里的一切。
他心里清楚,刚刚那名护士的力气绝非普通医护人员该有的水准,强行拽着他快步奔跑,自己刻意装出来的病弱模样,只能勉强撑住。他不动声色地摩挲着手腕上被捏出的红痕,心底警铃大作。这哪里是要他配合做笔录,分明是顺势将他带走。
救护车并没有驶向市区的公立医院,车轮转动,路线渐渐偏离主干道。徐翎安眼底掠过一丝冷光,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孱弱平静的样子,时不时低低咳嗽两声,气息虚浮。
“我们这是去哪家医院?”他轻声开口,嗓音带着病后特有的沙哑。
护士抬眸看向他,脸上挂着制式的浅笑,语气滴水不漏:“就近的私立医院,两位伤者伤势太重,那边设备更加齐全。”
谎话。徐翎安心中了然,没有继续追问。他悄悄将手探进衣兜,手机还在,屏幕漆黑,方才给哥哥打的那通电话,对方已经读懂了他话里暗藏的警告,此刻,外援应当已经在赶来的路上。
车厢里,吸入药物的少年悠悠转醒,意识还处在混沌之中,目光涣散,恍惚间瞥见身侧的徐翎安,嘴唇翕动,沙哑破碎的声音断断续续溢出喉咙:“是……你救了我们……”
话音未落,他猛地浑身绷紧,像是记起了巷子里遭遇的伏击,瞳孔骤然收缩,挣扎着想要坐起身,牵动身上的伤势,疼得倒抽冷气。
另一个腿受重创的人,也被同伴的动静惊扰,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一双眸子锐利,第一时间就审视起周遭环境,视线牢牢锁在徐翎安的身上。
“别乱动,你们伤口还在出血。”伪装的护士上前一步,语气冷了几分,不再维持方才温和的姿态。
徐翎安缓缓站直身体,那一瞬间,身上那层病弱的外壳仿佛褪下去少许,高挺的身形带着迫人的压迫感,黑白渐变色的狼尾发丝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局。”他的声音不高,却穿透车厢内器械运作的嗡鸣,“巷子里的求救,是引我过去,还是说,这两位,本就是被追杀的目标,我只是恰巧撞进去?”
苏醒的两个少年面色骤变。
就在这时,救护车骤然猛地急刹。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车厢里的人都被惯性晃得往前一倾。
车门从外面被一把拉开,夜晚街道的风涌了进来,几道高大的身影立在车门外。
电话里那个慵懒的男声,此刻褪去漫不经心,带着沉沉的冷意响起:“安安,我来接你了。”
伪装成护士的人脸色彻底沉下来,伸手就想去摸藏在腰间的武器。徐翎安早有防备,侧身避开对方的动作,又是一阵克制不住的咳嗽,可手上动作半点没有迟缓。
被救的两名少年看着突如其来的变故,神色复杂。他们本是遭人暗算遇袭,却没想到,出手搭救自己的这个看上去风一吹就倒的病弱少年,背后藏着这样的势力,而自己,莫名其妙被卷入一场更大的周旋之中。
车门大开,凛冽夜风席卷进狭窄的车厢,吹散了浓重的消毒水味。伪装成护士的人面色骤然铁青,不再伪装温和,手腕飞速一动,就要摸向腰间藏匿的器械,动作凌厉狠绝,丝毫没有半分医护人员的模样。
徐翎安微微垂眸,喉间溢出几声轻浅的咳嗽,苍白的唇色愈发剔透,看着孱弱无力,可身形稳如磐石,半点未被突发的变故惊扰。他看似随意地侧身避让,恰好躲开了对方突袭的手势,眼底那层温和的伪装彻底碎裂,只剩一片清冷漠然。
担架上两名刚苏醒的少年瞬间僵住,眼底满是震惊。他们本以为救下自己的只是个体弱的普通少年,直到此刻才幡然醒悟,这场巷遇、这场救援,从始至终都是一场精心布置的暗流博弈,他们不过是恰好卷入棋局的棋子。
车外的人影缓步走近,深色衣料在夜色里沉得压抑,周身气场凛冽,瞬间压制住了车厢内紧绷的对峙氛围。对方藏在暗处的同伙察觉到危机,试图驱车撤离,可四周早已被悄然围堵,退路被彻底封死。
伪装护士的人见大势已去,眼底闪过一丝阴狠,还想拼死反扑。
“别动。”
徐翎安的声音很轻,带着病后的沙哑,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慑力。他微微抬眼,清冷的目光扫过对方,那些刻意伪装的柔弱尽数褪去,骨子里的冷静与凌厉彻底显露。
短短一瞬,对方僵在原地,再不敢妄动。
两名受伤的少年怔怔看着眼前的一幕,心绪翻涌不止。他们方才在小巷遭遇伏击,濒死之际被徐翎安所救,本以为是意外的善意,如今才看清,这个看似温柔易碎的少年,远比任何人都通透果敢,早已看透了这场陷阱,从头到尾都只是顺势周旋。
夜色沉沉,晚风掠过车厢,吹散了最后的慌乱。一场精心设计的围捕陷阱,最终在少年云淡风轻的应对里,彻底溃败落幕。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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