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局定在周五晚上,城南一家私人会所。
桑晚晚站在出租屋的镜子前,第三次调整蓝裙子的肩带。她化了个淡妆,头发用那根栀子花银簪挽起来,耳垂上戴了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她妈留给她的,说是当年结婚时买的。
镜子里的女孩看起来有点陌生。桑晚晚盯着自己看了半天,喃喃道:“果然人靠衣装……”
手机响了,易烊千玺的电话。
“下来了。”
“马上!”
她拎着裙摆往楼下跑,高跟鞋在楼道里敲出急促的响声。黑色迈巴赫停在路灯下,易烊千玺靠在车门上等她。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西装,跟她的裙子同色系,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衬得整个人格外清冷矜贵。
桑晚晚跑到他面前,还没来得及说话,易烊千玺的目光就在她身上停住了。从挽起的发髻,到栀子花簪子,到珍珠耳钉,到锁骨上那条细细的银链。他看了好几秒,久到桑晚晚以为她妆花了。
“怎、怎么了?”
“上车。”他拉开车门,别开脸,耳尖微微发红。
桑晚晚坐进副驾驶,系安全带的时候偷偷瞟了他一眼。易烊千玺发动车子,目视前方,下颌线绷得很紧。
“易总。”
“嗯。”
“您刚才是不是看我看呆了?”
“没有。”
“您耳朵红了。”
“暖气开的。”
“您还没开暖气呢。”
易烊千玺沉默了两秒,偏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带着点恼羞成怒的意味:“桑晚晚,你是不是一天不挨骂就浑身难受?”
“嘿嘿。”她缩了缩脖子,但嘴角翘得老高。
车子驶入夜色。桑晚晚看着窗外掠过的街灯,忽然想起什么:“易总,今晚苏董事长会来吗?”
“会。苏小姐也会来。”
“那您让我穿成这样去,苏小姐看到不得气死?”
“就是要让她气死。”
桑晚晚愣了一下,转头看他。易烊千玺的侧脸被街灯映得明灭不定,嘴角挂着一抹很淡的笑。
“易总,您心眼真小。”
“嗯。记仇。”
她笑出声来,紧张感消了大半。
会所门口,侍者引他们进了最里面的包厢。推开门的瞬间,桑晚晚感觉两道目光像箭一样射过来。苏董事长坐在主位上,头发花白,面容方正,看起来像个严肃的大家长。苏小姐坐在他右手边,穿了一身酒红色长裙,妆容精致,嘴角挂着得体的笑。
“千玺来了。”苏董事长站起来,笑着迎了两步,目光扫过他身后的桑晚晚时,笑容顿了一下,“这位是?”
“桑晚晚,易氏财务部审计员。”易烊千玺拉开椅子让桑晚晚坐下,自己坐在她旁边,语气随意得像在介绍一个普通同事,“也是我的女伴。”
苏小姐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桑晚晚那条蓝裙子上,握着杯子的手指紧了紧。
苏董事长毕竟是老江湖,脸上笑容不变:“千玺,今天约你吃饭,主要是想聊聊我们两家续约的事。之前有些误会……”
“苏董。”易烊千玺打断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放在转盘上,轻轻转过去,“续约的事不急。先看看这个。”
文件夹停在苏董事长面前。他犹豫了一下,翻开。看了两页,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包厢里安静了整整十秒。
“这是什么意思?”苏董事长合上文件夹,语气沉下来。
“恒远商贸,八十万加八十万,一共一百六十万。”易烊千玺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声音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普通报表,“去年十二月走的账,用的是苏氏旗下子公司的关联账户。苏董,易氏跟苏氏合作十五年,我给过您面子。但这笔钱,您得给我个说法。”
苏董事长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转头看了一眼苏小姐,那目光里带着明显的怒意。苏小姐咬着唇,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干净了。她大概没想到,自己找人做的账被查了个底朝天。
“千玺,这件事我不知情……”苏董事长开口。
“苏董不知情,那就是苏小姐自作主张。”易烊千玺放下茶杯,语气仍然很平,“一百六十万不多,我随时可以当这件事没发生过。但有个条件。”
“你说。”
“从今天起,苏氏所有跟易氏的业务往来,走正规招标流程。恒远商贸以及所有关联公司,永久列入易氏黑名单。”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身旁的桑晚晚,“另外,我需要苏小姐给我的人当面道歉。”
苏小姐猛地抬头,眼圈泛红:“易烊千玺,你……”
“道歉。”易烊千玺看着她,语气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上次在我公司论坛上造谣,私下找我员工威胁利诱,这些事我都有记录。苏小姐,你想体面还是不想体面,取决于你自己。”
苏小姐的嘴唇抖了抖。她看向她爸,苏董事长闭着眼点了下头。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面向桑晚晚。
桑晚晚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筷子,整个人有点懵。她没想到易烊千玺会当场让苏小姐给她道歉。她看向易烊千玺,他偏过头,目光跟她对上,微微点了下头。
“桑小姐,对不起。”苏小姐的声音很轻,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之前那些事……是我做的不对。”
桑晚晚站起来,看着她。苏小姐眼眶红透,精致的妆容也掩不住那股狼狈。桑晚晚忽然觉得她没那么可怕了。脱掉那层趾高气扬的壳,她也就是个不甘心的姑娘。
“我接受你的道歉。”桑晚晚说,声音不大但很稳,“苏小姐,易总这个人呢,确实挺难搞的。但他有个优点,说话算话。他说这件事翻篇了,那就翻篇了。”
易烊千玺在旁边咳了一声。
苏小姐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桑晚晚会这么说。她咬了咬唇,坐了回去,低头不再说话。
后半程的饭局吃得格外安静。苏董事长勉强维持着体面,跟易烊千玺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生意事。苏小姐全程沉默,筷子都没动几下。
散场时,易烊千玺拉着桑晚晚先出了包厢。走到走廊拐角,桑晚晚忽然拽住他的袖子。
“易总。”
“嗯。”
“您刚才好帅。”
易烊千玺偏头看她。走廊的壁灯落在他眼睛里,碎成暖黄色的光。他嘴角弯了弯,伸手把她鬓角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你刚才也不错。”
“哪句?”
“‘说话算话’那句。”他收回手,继续往前走,“走吧,送你回去。”
桑晚晚跟在他身后,高跟鞋踩在走廊地毯上,无声无息。她低头看着自己那条蓝裙子,忽然想起一件事。
“易总。”
“嗯。”
“这条裙子到底多少钱?”
易烊千玺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问这个干什么?”
“我想知道欠您多少,心里好有个数。”
“不用还了。”
“那不行,我桑晚晚从来不白拿人家东西。”
易烊千玺停下来,回头看着她。桑晚晚差点撞上他胸口,仰头瞪他。
“你确定想知道?”
“确定。”
“八万八。”
桑晚晚的笑容凝固了。她张了张嘴,半天没发出声音。
“加上簪子,一共九万六。”易烊千玺补充,语气平淡,“分二十四期的话,一个月四千。你工资刚好够。”
“……易总。”
“嗯。”
“您当初说让我赔衬衫,是认真的吗?”
易烊千玺看着她那副欲哭无泪的表情,终于没忍住笑出来。那笑声很轻,从胸腔里闷闷地溢出来,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他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把那根簪子都揉歪了。
“骗你的。”他说,“衬衫已经勾销了。裙子簪子算我送你的。”
“真的?”
“真的。但有个条件。”
桑晚晚立刻警惕:“什么条件?”
“以后别动不动就说辞职。再说一次,裙子簪子加倍还。”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易总,您这是威胁我。”
“嗯。就是威胁。”
两人站在走廊里,一个仰头笑,一个低头看。壁灯的光暖融融地笼着他们,把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过了好一会儿,桑晚晚才收起笑,认真地看着他:“易总,我今天在饭局上想了想。”
“想什么?”
“您身边这些人,苏小姐也好,宋小姐也好,她们都太复杂了。我就是个普通人,脑子也不聪明,连您送个裙子都要问价钱……”
“桑晚晚。”
“嗯。”
“我身边不缺聪明人。”易烊千玺低头看着她,目光很沉,“缺一个问我裙子多少钱的人。”
桑晚晚看着他,眼眶忽然有点发酸。她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那我以后天天问。”
“可以。但有一条。”
“什么?”
“问完不许哭。”
“我没哭!”
“你眼眶又红了。”
“那是走廊风大!”
易烊千玺叹了口气,拉起她的手腕往停车场走。桑晚晚跟在后面,看着他宽阔的背影,忽然觉得这条路要是能长一点就好了。
走到车边时,易烊千玺松开她的手腕,拉开车门。桑晚晚弯腰钻进去,坐好之后才发现副驾驶的座位上放着一个盒子。白色的,系着丝带。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桑晚晚拆开盒子,里面是一条丝巾。浅蓝色的,印着细碎的栀子花,跟她的簪子正好配成一套。
“易总……”
“上次去苏州出差,顺手买的。”他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目视前方,“别想太多。”
桑晚晚把丝巾攥在手里,看着他的侧脸。车里的暖风吹过来,带着冷杉木的味道。她忽然觉得,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那天在餐厅端盘子的时候,撞了他一身红酒。3
怎么也太会拿捏情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