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安安稳稳地过了半个多月,林晚那盆雏菊开了一茬又一茬,细碎的黄花在窗台上热热闹闹的,给房间添了不少生气。她已经很少被噩梦惊醒,就算偶尔在夜里梦见医院长长的黑影,醒来之后,也只是攥紧被子缓一会儿,不会再像从前那样浑身发抖。
这天下午放学,张磊在校门口等她,手里拎着两杯热奶茶。秋风吹得树叶沙沙响,枯黄的叶片打着旋落在脚边。
“今天带你去个地方。”张磊把温热的奶茶递给她,眼里藏着一点期待。
林晚捧着杯子,指尖被暖意裹住,有点好奇:“去哪里?”
“之前办案的时候发现的一条小路,尽头有一片银杏林,现在刚好黄了。”
车子驶出城区,路上的车流慢慢变少,两旁的树木渐渐染上金黄。停好车之后,两人沿着铺满落叶的小道往里走,脚下踩过银杏叶,发出清脆细碎的沙沙声。整片林子像被镀上一层金光,风一吹,无数金叶漫天飞舞,像一场温柔的雨。
林晚停下脚步,下意识张开手,一片银杏叶轻轻落在她的掌心。阳光穿过枝桠落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这里没有昏暗的走廊,没有生锈的铁门,只有干净的风、漫天黄叶和淡淡的草木气息。
她慢慢往前走,视线扫过林子深处,心里那点习惯性的警惕又悄悄冒了出来,脚步顿了一下。
张磊立刻察觉到她的停顿,没有催她往前走,只是安静站在她身侧,轻声说:“不想往里走我们就在这边看,没关系。”
林晚摇了摇头,攥紧手里的银杏叶,深吸一口气:“我可以试试。”
她一步一步慢慢向林子深处走去,目光仔细扫过每一棵树,可预想里的恐惧并没有涌上来。金黄的树叶层层叠叠,视野开阔通透,哪里都藏不住阴暗的东西。原来不是所有幽深的小路,都藏着危险。
“你看,很多看起来陌生的地方,其实是很温柔的。”张磊跟在她旁边,声音放得很轻,“那次的危险,只是一次意外,它不能代表所有黑暗的角落。”
林晚点点头,嘴角扬起浅浅的笑。她弯腰拾起几片形状好看的银杏叶,小心夹进随身带的笔记本里。
两人在林子里待到傍晚,夕阳斜斜地垂在树梢,把整片银杏林染成更深的暖橙色。临走之前,林晚忽然开口:“我想去看看之前获救的那个小女孩,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张磊愣了一下,随即应下来:“可以,我问问负责跟进的民警,联系她的家人。”
三天后的周末,他们提着水果和绘本,来到小女孩暂住的亲戚家。小姑娘比上次见面的时候开朗了很多,不再缩在角落不敢抬头,看见林晚,眼睛一下子亮起来,跑过来拉住她的衣角。
“姐姐!”
林晚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她柔软的头发。小姑娘拉着她,把自己新的布娃娃拿出来给她看,叽叽喳喳地讲最近上学遇到的趣事。看着她亮晶晶的笑脸,林晚心口软软的,一阵发酸。当初在废弃医院地下室里,这个孩子吓得连哭都不敢出声,现在已经能无忧无虑地说笑了。
离开的时候,小女孩挥着小手跟她道别:“姐姐,以后还要来看我!”
回去的路上,天色慢慢暗下来,天边浮起薄薄的暮色。
“我以前总觉得,那次经历只留给我害怕。”林晚望着窗外掠过的街灯,缓缓开口,“可现在我才发现,我也救下了她。原来我也可以给别人带去光亮。”
张磊侧过头看她,眼底满是赞许:“你本来就很勇敢。当初在地下室,是你稳住心神,找到机会发出信号,才让我们及时找到所有人。”
林晚低下头,指尖摩挲着笔记本里夹着的银杏叶。那些沉重的回忆依旧存在,但它不再只是困住她的枷锁,也变成了一份力量。她懂得危险,懂得防备,也懂得生命有多珍贵,懂得伸手去守护别人。
车子驶入城区,街道两旁的路灯接连亮起,汇成连绵不断的星河。
“下次,我们还可以去别的地方。”林晚抬起头,眼里闪着光,“去看海,或者去看漫山的野花。”
“好。”张磊笑着应声,“想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晚风穿过车窗吹进来,拂起她的头发。往后还有漫长的秋冬春夏,还有数不清的风景在前方等候。那些曾经压在心底的阴霾,已经一点点被落日、银杏、温暖的人和事冲淡。她不必强迫自己遗忘,只要带着这份经历,稳稳当当,继续向前走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