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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千影吞二身,墟卜锁镜核

九墟生劫:镜锁轮回

玄棺的棺盖已经完全滑落在石基一侧,沉重的墨玄岩砸在地面,震起漫天粉尘。自棺内缓缓升腾而起的镜骨,不再是虚光凝聚的幻象,而是无数大小不一、边缘锋利的碎镜层层绞缠、熔铸而成的庞然之物。它没有固定人形,无数镜面碎片围绕着最中心那一枚巴掌大小、莹白如玉的主核飞速旋转,每一片碎镜都能映出一个独立的倒影,眨眼之间,万千虚影铺展在石室之中,填满了每一处黑暗空隙。

方才斩断四道地脉主支,确实断掉了镜骨源源不断的养分,可它积攒千年的力量尽数封存在镜核之内,此刻一朝释放,威势远比二人预想的更加可怖。石室穹顶碎石不断簌簌坠落,岩壁上残存的镜纹失去地气供养,光芒忽明忽暗,可镜骨自主散溢的本源镜气,依旧如潮水般一波波压向沈妄机与陆葬渊。

“小心!所有影子皆是它的分身,碎镜可攻,倒影可惑,虚实不分!”沈妄机高声提醒,墟卜印诀在掌心飞速轮转,土黄色的地脉清气在身前铺开一重厚实屏障,将最先扑来的数十道镜影挡在外面。那些镜影和先前光幕里的幻象不同,触碰到清气屏障的刹那,锋利的镜边直接切入气罩,滋滋作响,镜面上映出无数献祭者痛苦的面孔,张口无声嘶吼。

陆葬渊横握探墓铲,破妄冷光自铲刃迸发,身形踏在湿滑的石地上,左右辗转避让。他肩头旧伤被镜气持续冲刷,经脉里蛰伏的镜煞翻涌不休,每一次挥铲,都要忍着蚀骨的麻痛。冷光扫过之处,撞上的镜影应声碎裂,化作点点银灰消散,可不过瞬息,旁边旋转的碎镜又重新凝出一模一样的影子,无穷无尽,杀之不绝。

“只斩虚影无用!”陆葬渊一记横扫,打散迎面扑来的喜娘镜影,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喘息,“根源在正中那枚镜核,碎影只是外壳,镜核不灭,千影永续!”

沈妄机目光穿透层层叠叠飞舞的镜片,牢牢锁定那团旋转风暴最中心莹白的镜核。镜核流转着温润却冰冷的光,万千碎镜如同众星拱月,死死护住它,想要靠近,就要穿过这一层密密麻麻的镜影刀阵。

“我知道。”沈妄机眉心微蹙,心神尽数投入墟卜推演,无数卦象在识海之中起落交错,“只是镜核之外,布下了镜像轮回。我们看见的方向,未必是真实方位,镜面不断折射,我们的视线、感知,都会被它篡改。若是贸然直冲,会一头撞进镜中幻境,被永远困在倒影里面。”

话音未落,周遭的镜影忽然齐齐一动。万千碎镜同时调转镜面,所有反光汇聚一处,刺目的白光骤然炸开,充盈整间石室。白光并非灼人,而是直钻神魂,眼底瞬间铺满无数重叠画面:落傀村连绵的屋舍、红白同办的祭礼、荒陂戏台的伶人、反向燃烧的香火,还有二人一路走来所有的记忆片段,全都在镜面之中复刻出来。

陆葬渊只觉得脑海一阵眩晕,脚下微微踉跄,眼前的沈妄机忽然一变,变成了镜中幻象。那一道虚影站在数步之外,神色淡漠,开口劝他放下探墓铲,一同沉入镜中,永离尘世苦楚。

“别信!”沈妄机的声音穿透幻音,稳稳传到陆葬渊耳中,“以自身神魂为锚,不要跟着镜面倒影改换心神!”

沈妄机指尖印诀再变,不再单纯引动地脉清气防御,墟卜之力向外铺展,化作一张无形的卜网,缓缓笼罩整片镜影风暴。墟卜勘的是地气流转,辨的是虚实根基,镜幻再精妙,终究是依托镜气而生,在地脉的脉络之中,虚妄之物自会显露出破绽。卜网掠过每一片飞舞的碎镜,那些虚假的倒影在卜力之下微微震颤,轮廓边缘泛起一层灰败的光晕,唯有最中心的镜核,稳稳扎根,气息恒定,是这一片虚妄之中唯一的“实”。

“找到了,镜核的真位,在风暴偏左七尺,不是正中央。”沈妄机沉声开口,“它用万千镜面折射,刻意误导我们的视线,把虚影的中心伪装成本体所在。”

陆葬渊凝神压下脑海里翻涌的幻象,目光循着沈妄机卜力指引的方向望去,穿过层层镜片,果然看见那枚莹白镜核藏在一片碎镜的阴影夹缝里,借着周遭镜面的折射,不断偏移感知。

“我来开路,你寻机直击镜核。”陆葬渊调整身形,探墓铲横在身前,破妄之力尽数灌注于铲刃,冷光暴涨,“破妄铲能斩镜煞、碎虚相,只要一击命中镜核,便可重创根基。”

“不可急躁。”沈妄机摇头,“镜核之外裹着一层千年怨魂凝就的魂膜,贸然一击,若是没能直接击溃镜核,魂膜炸开,万千残魂怨煞瞬间爆发,整座山腹都会被煞潮吞没,我们同样逃不出去。我以墟卜锁定它流转的节律,等它力量循环回落、魂膜暂时变薄的一瞬,才是出手的契机。”

说话之间,镜骨似乎察觉到二人已经看破虚实,万千碎镜旋转的速度陡然加快,无数镜影化作锋利的镜刃,如暴雨一般朝着两人倾泻而下。四面八方全是闪烁的银光,上下左右无处可避,镜刃擦着石面飞过,在玄色石壁上割出一道道细密划痕,碎石飞溅。

陆葬渊踏前一步,挡在沈妄机身前,探墓铲快速舞动,冷光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光墙,将迎面袭来的镜刃一一击碎。可镜影无穷无尽,源源不断从风暴之中涌出,他肩头伤口不断被镜气扫到,血水浸透衣衫,顺着手臂滴落,落在潮湿的石地上,血珠落地的瞬间,立刻被旁边的镜面倒映,衍生出新的一缕小煞影,扑咬过来。

沈妄机守在后方,墟卜之网持续收紧,一边帮陆葬渊拦下侧面偷袭的镜影,一边默默计数镜核力量流转的周期。镜核的光有明暗起伏,每一次流光由盛转衰,便是魂膜最薄弱的窗口期。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持续铺开大范围卜网,心神消耗极其恐怖,额角不断渗出冷汗,沿着下颌滑落,滴在衣襟之上。

“再撑片刻,还有三息!”沈妄机低喝。

镜骨仿佛听懂了他的话语,镜影风暴骤然狂暴,数道格外凝实的人影从碎镜之中走出,是历代被镜局吞噬、神魂和镜骨相融的祭主,他们手持虚幻的锁链、喜帕、丧鞭,带着麻木而怨毒的气息,直扑陆葬渊。

陆葬渊咬牙硬扛,铲刃横扫,接连击溃两道祭主虚影,可第三道虚影的鞭影擦过他的小臂,镜煞顺着伤口钻进经脉,整条手臂瞬间发麻,握铲的力道微微一松。

“就是此刻!”

沈妄机双目骤然清亮,墟卜印诀全力一收,无形卜网猛地锁死镜核,周遭所有镜面折射的幻象瞬间被卜力压制,镜核的位置再也无法隐匿,清清楚楚暴露在视野之中。莹白光晕微微黯淡,包裹它的魂膜随之变薄,无数依附其上的残魂虚影短暂萎靡。

陆葬渊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脚下发力,身形如同离弦之箭,冲破漫天镜影阻拦,探墓铲高高扬起,汇聚全部破妄之力,冷光凝成一道耀眼的长刃,朝着被墟卜锁死的镜核狠狠劈落!

铮——!

一声震彻整个山腹的巨响轰然炸开。

铲刃狠狠撞上镜核外层的魂膜,灰白的怨魂屏障当场裂开蛛网般的裂痕,无数凄厉的哀嚎从裂痕之中爆发出来,万千被困残魂的悲恸嘶吼交织在一起,震得人耳膜生疼。镜核剧烈震颤,外围旋转的碎镜大片大片崩碎,漫天银片如同落雪一般纷飞。

可这一击,终究没能直接贯穿魂膜,击碎镜核。

裂痕深处,镜核骤然爆发出一股狂暴的反震之力,一股巨力顺着铲柄传回,陆葬渊闷哼一声,整个人被震得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在石室的石壁上,一口鲜血从喉头喷出,溅在漆黑的石墙上。探墓铲脱手飞出,滚落在数步之外,铲刃上的破妄微光黯淡了大半。

“陆葬渊!”沈妄机心头一紧,想要上前,可残存的镜影立刻调转方向,密密麻麻围堵过来,将两人分隔开。

镜核之上的裂痕在镜气滋养之下,缓缓愈合,只是光泽明显黯淡下去,气息衰弱不少。它被这一击彻底激怒,剩余的碎镜疯狂旋转,所有镜影尽数收拢,不再分散袭扰,万千镜面同时对准沈妄机一人,一股纯粹的虚妄之力铺天盖地压来。

它要先除掉那个能勘破虚实、锁定它方位的墟卜者。

沈妄机孤立在镜影风暴之前,地脉清气屏障已经薄得快要溃散,他看着朝自己席卷而来的万千镜影,没有后退。掌心印诀再次变化,这一次,他不再是单纯推演、防御,墟卜之力引动整座石室下方残存的地脉余韵,卦象之中,凶爻、生爻交错缠绕,他要以自身神魂为引,布下一局,和镜骨赌一场死生。

“你借万千倒影造轮回,我凭一地墟脉定枯荣。”沈妄机声音清浅,却在轰鸣的镜气震荡里清晰传开,“镜局轮回,到此为止。”

漫天碎镜呼啸而至,银光吞噬了他的身影。1

段评

好精彩,不够看,蹲蹲后续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