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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活人戴假面,躯壳裹阴诡

九墟生劫:镜锁轮回

退回荒草深处,沈妄机与陆葬渊伏地不语,先将方才窥所见的秘仪,在心中反复拆解。

“活人戴假面,躯壳裹阴诡。”

沈妄机低声道:“落傀村的村民,并非全是无魂傀儡。他们本是历代被镜局困在此地的活人,被墟气驯化,神魂受制,躯壳沦为空壳。可空壳不能应酬、不能诱骗,镜主便想出这一层——以古镜镜气为媒,给活人戴上假面。面具一覆,躯壳便被阴诡裹住,内里仍是那个被囚的活人,外面却成了镜局指定的角色。”

陆葬渊顺着他的话,将一路所见一一对应:“如此说来,喜娘那张面无血色、唇抹死人脂的脸,便是一张面具。她能主持仪式、能走洞房流程,是面具借镜气给了她言语动作;可她内里,仍是被囚的活人。”

“不错。”沈妄机点头,“丧主也是。他能夜访试探、能言语套话、能敲棺与墟妖沟通,那副佝偻苍老的皮囊,也是面具裹出来的。我们先前以为他是守村老鬼,其实他只是一个被镜局选中、戴了丧主面具的活人。”

“那四名抬棺人、轿夫呢?”

“抬棺人被棺中墟妖黑气牵引,那是另一重束缚,未必戴面具;轿夫立在轿旁一动不动,更接近空壳傀儡。”沈妄机道,“镜局按需分派:需要人应酬诱骗的,戴假面;需要人抬轿扶棺的,以黑气牵引;纯作摆设的,便是僵硬躯壳。三层人,各有各的用法。”

他顿了顿,神色愈发凝重:“最可怕的,是这面具不是死物。它借古镜镜气,一点点吸食戴面具者的神魂。方才你也看见了,面具一贴,那人脖颈手背便干瘪下去。戴得越久,活人内里被抽得越空,到最后,面具与人彻底合一,人便成了镜局的一件道具,再也剥不下来。”

陆葬渊想起那一张张绘着人脸的青白面皮,背脊生寒:“那张血红新娘面具,是留给祭品的。祭品登轿之前,也要戴上它?”

“正是。”沈妄机道,“新娘本是被铜镜囚住的无面神魂。镜局要一个‘新娘’上轿献祭,便备下这张新娘面具。待吉时一到,无论谁被诱上花轿,都要戴上这张面具,借它把祭品的神魂与镜中新娘的残魂缝在一起,一同送上祭台。”

两人伏在草中,远远再望村东矮院。院中秘仪已毕,戴上面具的村民鱼贯而出,各自散回街巷。他们此刻步履从容,神色有了活人气,可细看之下,每张脸都像一层糊在骷髅上的纸,风吹便要裂开。

“活人戴假面,躯壳裹阴诡。”沈妄机重复一遍,“这便是落傀村最欺人的一层。我们若只当村民是鬼、是傀儡,便会小看他们;若当他们是寻常活人,又会被面具下的圈套骗住。唯有看破这层假面,才分得清谁是被囚的活人,谁是镜局的道具。”

陆葬渊低声问:“那这处古镜,与后山古墓的九生镜残痕,是什么关系?”

“古镜是镜局在村中设的一面‘分镜’。”沈妄机望气,只见矮院方向一缕赤气盘旋,“它不照容颜,只照轮回,专司给活人戴假面、缝残魂。真正的九生镜残痕,仍在后山古墓;这面古镜,只是镜主用来打理村中祭礼的一件器具。”

话音未落,村中忽然传来一声唢呐,刺破雨雾。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接连响起,喜乐与哀乐,再次交织在一起。

“吉时将近了。”沈妄机抬眼,“唢呐一响,队伍便要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