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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孩童庭中戏,嬉笑引亡魂

九墟生劫:镜锁轮回

雨线绵绵,顺着檐角不停垂落。

沈妄机与陆葬渊沿檐下窄道往前,转过两道土坯院墙,前方是一处小小的露天庭院。院墙不高,墙头爬满湿滑青苔,院内长着半枯野草,被雨水打得倒伏在地。

院中正有几名孩童,在积水之中嬉戏。

约莫四五岁到七八岁的年纪,穿着破旧的粗布短衣,衣裤早已被葬生雨浸透,贴在瘦小的身上。他们在水洼里来回奔跑,踩着积水溅起大片泥水,嘴里发出清脆响亮的嬉笑。

“咯咯……追不上,追不上啦!”

“来呀,快来抓我!”

孩童的笑声清亮,在死寂的雨夜之中格外突兀,听得人一时恍惚,仿佛真的是寻常村落里,孩童趁着雨后玩水嬉闹。

可沈妄机脚步猛地顿住,墟道望气法门瞬间铺开。

这几个孩童周身,没有半分孩童该有的鲜活生气。灰黑的墟煞牢牢裹住小小的身躯,皮肤泛着不正常的惨白,眼眶发黑,眼底空洞无物。他们奔跑跳跃的动作僵硬,肢体弯曲的角度并不自然,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的小木偶。

“别出声。”沈妄机按住陆葬渊正要迈步的肩膀,气息压到极致,“这些不是活孩子。”

陆葬渊凝目望去,眉头紧锁。他看见为首一个孩童,明明在积水里奔跑,脚下却没有踩出对应的水花轨迹;另一个孩童转头嬉笑的时候,脖颈转动的幅度远超常人,脑袋几乎转了一整圈。

孩童们自顾自玩闹,一边跑一边喊着零散的戏词,声音欢快,字句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红轿来,白棺到,亡魂归,人魂飘。”

“捉迷藏,躲雨里,谁被找到谁留下。”

他们在庭院里绕着圈追逐,笑声一阵接一阵,顺着雨雾飘向街巷。这嬉笑并非单纯孩童玩闹,是一种引魂的术法。清脆童声最容易勾动游荡的孤魂,一声声笑,如同鱼饵,将山野之间、古墟深处滞留的亡魂,一步步引向落傀村。

“他们是祭礼里的引魂童。”沈妄机低声解释,“一代代困死在村里的孩童,神魂被镜局拘住,化作引魂的傀。夜半戏嬉,以童声召阴,把周遭飘荡的亡魂聚拢过来,供红白祭礼取用。”

庭院一侧的老墙根下,雨水汇聚的水洼里,渐渐浮现出几团模糊的灰影。

那是被童声嬉笑吸引而来的孤魂,它们半透明的虚影贴在积水表面,随着孩童的追逐,缓缓朝着庭院中心靠近。虚影没有面容,只有一团团飘摇的灰雾,在雨水中若隐若现。

一名扎着发髻的小女孩停下脚步,转过身,朝着院墙的方向,甜甜地笑了一声。

她的目光,直直落在沈妄机与陆葬渊藏身的墙缝之后。

“有人来啦,一起来玩好不好?”

清脆的话音落下,其余孩童瞬间停住奔跑,齐齐转过头,十几双空洞漆黑的眼睛,同时望向两人藏身的位置。

嬉笑声戛然而止。

庭院里一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雨线落下的沙沙声响。

陆葬渊握紧张探墓铲,周身紧绷。沈妄机袖中符箓已然捏紧,心中警兆大作。这些引魂童一旦发现外人,便会立刻高声呼喊,引来街巷之中的傀儡村民。

“别和他们对视,别应声。”沈妄机飞快低声叮嘱,“引魂童最擅长勾人魂魄,一旦应声回话,神魂便会被他们牵住。”

孩童们站在积水中央,一动不动,脸上依旧挂着僵硬的甜笑,黑黑的眼睛牢牢盯着墙缝。他们没有冲过来,只是缓缓抬起小手,朝着两人的方向轻轻招了招。

“过来一起玩呀……”

“留下来,和我们一起捉迷藏……”

一声声软乎乎的童声,裹着墟煞,顺着雨丝钻进耳中。那声音带着一股奇异的诱惑力,听久了,心头会生出想要迈步走进庭院,和他们一同嬉闹的念头。

沈妄机立刻运转墟道心法,灵台守定,抵御童声的蛊惑。陆葬渊也咬紧牙关,不去听那些呼唤,只低头盯着脚下泥地。

就在这时,街巷远处传来沉闷的更鼓声。

咚——

一声鼓响穿透雨幕。

庭院里的孩童听见鼓声,脸上的笑容骤然褪去。他们不再看向墙后的两人,齐齐转过身,重新在积水里跑跳起来,嬉笑再度响起,仿佛方才发现外人的一幕从未发生。

被吸引来的孤魂虚影,也随着鼓声,缓缓散开,飘向庭院四周,消散在雨雾之中。

“趁现在,走。”沈妄机低声道。

两人借着孩童嬉闹的遮挡,贴着院墙阴影,悄无声息地快速离开这处庭院。身后依旧传来孩童清脆的嬉笑,一句句引魂的戏词,在雨夜街巷里反复回荡。

走出很远,那甜腻的童声还萦绕在耳畔。陆葬渊长出一口气,低声道:“这些孩童,比灵棚里的墟妖更难缠。他们不靠蛮力,只靠声音勾人神智,一不小心就会主动踏入圈套。”

“孩童引魂,戏台唱戏,棺中藏妖,镜内锁魂。”沈妄机缓缓道,“这一场祭礼,每一处环节,都有对应的傀物各司其职。我们必须避开他们的引诱,不能被任何一处环节牵住。”

葬生雨依旧密密落下,庭院里孩童的嬉笑远远飘来,在雨幕之间,引诱着无数徘徊的亡魂,奔赴这场即将开演的红白大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