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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周大娘的账本

穿书后王爷天天想对我图谋不轨

周大娘在城南开了十几年布庄,见过的人多了。什么人靠谱,什么人偷懒,她看一眼就知道。但最近来布庄做工的几个姑娘,她看不透。

第一个来的是阿秀。小姑娘瘦瘦的,站在柜台外面,手指绞着衣角。周大娘问她会什么,她说会织布,还会认药、包扎。周大娘当时想,织布的认药做什么。但她留下了阿秀,因为阿秀眼睛干净。

阿秀上工第一天,周大娘让她记账。阿秀写得慢,字也不好看。但每一笔都写完了,没有涂改,没有空行。周大娘翻了一遍账册,发现阿秀把每一笔进出都记得清清楚楚,连铜板的数量都对得上。她以前请过的账房先生都没有这么细。

第二天,周大娘故意在柜台角落放了一串铜钱,没数。傍晚收工时,阿秀把那串铜钱放在柜台上,说“大娘,您的钱掉了”。周大娘接过去,数了数——一枚不少。

第三天,布庄来了个客人,买了两匹布,说钱不够,下次补上。周大娘还没开口,阿秀先说了一句:“大娘,签个契吧。写清楚欠多少,什么时候还。”客人愣了一下,签了。周大娘在旁边看着,没说话。但她在账本上多画了一笔。

第二个来的是阿杏。阿杏比阿秀大几岁,背上还有伤。她站在柜台外面,周大娘递了两块布头让她摸。阿杏摸完,说了细棉和粗布的区别,还说出了织的时候梭子该快还是该慢。周大娘点了点头。她让阿杏签了契,第二天上工。

阿杏上工之后,周大娘注意到一件事——阿杏每天来得比阿秀早。她到了之后,先扫地,擦柜台,把门板卸好。等阿秀来的时候,阿杏已经在柜台后面站好了。周大娘有一天问她:“你为什么要来这么早?”阿杏说:“书泱姐说,上工要准时。早到比晚到好。”周大娘点了点头。后来她发现,阿杏每天早到的那一炷香时间,是她一天里织得最快的时候。

第三个来的是阿桃。阿桃更小,十四岁,还没长开。周大娘本来不想收,但阿桃说:“我姐在你这儿干。我什么都能学。”周大娘看了她一会儿,留下她试三天。阿桃学东西快得吓人。周大娘教她认布,教一遍她就记住了。教她量尺寸,她比划两下就准。周大娘有一天故意把一块布头的价格报错了,阿桃立刻说:“大娘,这块是细棉。刚才那块是粗布。价格不一样。”周大娘把价格改回来,没说话。但她在心里记了一笔。

日子长了,周大娘发现这些姑娘有一个共同点——她们做完自己的活,会帮别人。阿秀记完账,会去帮阿杏裁布。阿杏裁完布,会去帮阿桃量尺寸。阿桃量完尺寸,会去扫地。三个人从来不说“这不是我的活”。她们做完了就走,不邀功,不抱怨。

有一天傍晚,周大娘坐在柜台后面翻账本。她翻到第一页——那是阿秀第一天记的账。她又翻到最后一页——那是阿桃昨天记的账。两页字迹不一样,一个歪扭,一个稍微工整了些。但内容一样清楚。她合上账本,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年轻时也是做工的。在城东一个织坊。工头打人,扣工钱,她跑了。后来自己攒钱开了这间布庄。她定规矩——签契、给工钱、不打人。但她从来没有教过谁。她只是自己站住了。这些姑娘不一样。她们站住了,还回头教别人。

她拿起笔,在账本最后一页空白处写了一行字。她写的是——“周记布庄,招人。签契。给工钱。不打人。来的人都能学。”

写完之后她把笔放下。阿秀从后院走进来,看见她写字,问了一句:“大娘,你在记什么?”

周大娘把账本合上,放在柜台底下。她开口:“记一笔账。”

阿秀没再问。她走到柜台后面,开始整理今天的布匹。周大娘坐在旁边,看着她。阿秀的手指在布匹上抚过,动作很轻。她想起阿秀第一天来的时候,手指绞着衣角。现在那双手在布匹上,稳得很。

周大娘忽然开口:“阿秀。”

阿秀抬头。

周大娘:“你那个书泱姐,教了你们多久?”

阿秀想了想:“不长。但她教了很多人。”

周大娘:“她收钱吗?”

阿秀:“不收。”

周大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明天你带她来一趟。我想见见她。”

阿秀点了点头。她继续整理布匹。周大娘坐在旁边,没有再说话。暮色从门口漫进来,把柜台上的布匹染成暖黄色。她在心里想了一件事——她跑了。阿秀跑了。阿杏跑了。阿桃跑了。但跑完之后,她们回来了。回来教别人跑。这个道理她想了十几年,今天才想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