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秀学翻墙那天,下着蒙蒙细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把医馆后院的青石板洗得发亮。柳书泱站在墙根下,看了看天,又看了看阿秀。阿秀站在她面前,腰间系着那条布袋,里面装着细布和三七粉。她抬头看那堵墙,墙不高,旁边有一棵老槐树,枝杈搭在墙头。
柳书泱开口:“翻墙之前先看三样东西。第一,墙多高。第二,旁边有没有树。第三,墙那边是什么。”
阿秀点头。她退后两步,助跑,蹬树。手抓住了墙头,但脚没蹬上去。她挂在墙头,晃了两下,掉下来了。柳书泱伸手扶她。阿秀站稳了,拍了拍手上的泥。她开口:“再来。”
第二次,她抓住了墙头,脚蹬在砖缝上,使劲往上撑。撑到一半,胳膊没劲了,又掉下来了。柳书泱没有催她。阿秀坐在地上喘了一会儿,站起来。她开口:“书泱姐,我以前在织坊翻过窗。窗台比这个矮。我翻得出去。”
柳书泱:“窗台矮,墙高。但道理一样——找对地方蹬,手抓紧,别松。”
阿秀点了点头。她退后两步,深吸一口气。第三次,她蹬树,抓墙头,脚踩砖缝,腰一挺,整个人翻上去了。她趴在墙头上喘了两口气,然后翻过去,落地。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但站稳了。柳书泱站在墙这边,听见墙那边传来阿秀的声音:“书泱姐,我翻过来了。”
柳书泱:“翻回来。”
阿秀在墙那边顿了一下。然后她蹬树,翻回来。落地的时候比刚才稳了些。她站在柳书泱面前,满手是泥,额头上全是汗。但她眼睛很亮。她开口:“书泱姐,我学会了。”
柳书泱点了点头。她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递过去。阿秀接过帕子擦了擦脸。柳书泱开口:“翻墙是三样里最简单的。难的是翻过之后往哪跑。”
阿秀看着她。
柳书泱:“你翻出织坊,往哪跑?”
阿秀想了想:“往城南。往医馆跑。”
柳书泱:“要是医馆关门了呢?”
阿秀愣住。
柳书泱:“翻墙是第一步。翻出来之后,得有地方去。陈姑娘给你找了住处。但住处只能住一时。你要学会跑,也要学会站。站住了,就不用一直跑。”
阿秀攥着帕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书泱姐,我学会了认药、包扎、翻墙。够不够站住?”
柳书泱看着她:“够了。但还有一样。”
阿秀:“什么?”
柳书泱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递给她。是一张纸。上面写着城南几个织坊和铺面的名字。每个名字旁边都注了一行小字——“招人,签契,不打人”。阿秀接过来看了看。柳书泱开口:“这是陈姑娘打听的。城南有三家铺面、两个织坊,都签契、给工钱、不打人。你拿着这张纸,去一家一家问。问到了,就去。签了契,就是站住了。”
阿秀攥着那张纸,手指紧了紧。她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书泱姐,你当初也是丫鬟。”
柳书泱:“嗯。”
阿秀:“你怎么站住的?”
柳书泱想了想。她开口:“我遇到了一个人。她让我看她的册子。册子上记着所有人的罪证。她说‘你出主意,我动手’。我就动手了。动完手,就站住了。”
阿秀抬头看她。
柳书泱:“你现在也在看册子。不是那种册子。是你自己的册子。你认的药、学的包扎、翻的墙。都是你的册子。翻过去,就站住了。”
阿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把那张纸叠好,收进布袋里。她开口:“书泱姐,我明天去找铺面。”
柳书泱:“我陪你去。”
当天傍晚,雨停了。柳书泱从医馆出来,往靖王府走。她今天走了正门。上官淮安站在门口等她,手里端着一杯茶。她接过茶,一口喝了半杯。然后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阿秀翻墙、三样东西、那张纸、站住。上官淮安听完,把空茶杯拿走,换了一杯温的。
“阿秀翻过去了?”
柳书泱:“嗯。第三次翻过去。第四次翻回来。落地很稳。”
上官淮安:“你当初翻墙翻了几次?”
柳书泱想了想:“一次。我翻墙翻得利落。但翻过去之后不知道往哪跑。是你院子里那棵树让我踩的。”
上官淮安:“所以你教她三样。翻墙、认药、站住。”
柳书泱:“嗯。光会翻墙不够。翻出来得有地方去。有地方去了,得能站住。站住了,才不用一直翻。”
上官淮安看着她。月光底下,他的目光很平。他开口:“你当初翻墙到我院子里,也没地方去。但你有我。”
柳书泱端着茶,靠在他肩上。院子里那棵海棠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她开口:“上官。”
“嗯。”
“阿秀明天去找铺面。我陪她去。陈姑娘打听了三家铺面、两个织坊。都签契、给工钱、不打人。”
上官淮安:“她签了契,就站住了。”
柳书泱:“嗯。签了契,工头就不能随便打她。她也不用翻墙跑了。”
上官淮安低头看着她:“你从教她认药,到教她翻墙,再到让她去签契。一步一步。她站住之后,也会教别人。”
柳书泱:“嗯。她学会站住,就会教下一个姑娘站住。”
上官淮安把她的手拿过来,包在掌心里。掌心很热。他开口:“你当初说‘教人逃命’。今天阿秀学会了逃。明天她学会站。后天她教别人站。这条线,越走越宽。”
柳书泱闭上眼。风从院子里过,吹得海棠树的叶子沙沙响。她忽然开口:“上官淮安。”
“嗯。”
“你说我算不算把系统的事做完了?”
上官淮安:“系统让你保护白小姐。白小姐成亲了。系统让你让白小姐和端王在一起。他们在一起了。系统走了。你的事没完。”
柳书泱:“因为站住的姑娘越多,这条线越长。”
上官淮安:“嗯。来一个,教一个。一个站住,回去教两个。两个站住,回去教四个。这条线,断不了。”
柳书泱靠在他肩上,闭上眼。暗卫在远处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他掏出本子,记了一笔:“今日阿秀学翻墙。第三次翻过。第四次翻回。王妃教三样——翻墙、认药、站住。阿秀明日去找铺面签契。海棠叶被风吹动。建议明日记录铺面情况。”1
大大写得太好啦,已经开始期待后续内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