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夜守

令牌挂出去三天，医馆太平了三天。

第一天，赵虎带着人从巷子口路过，远远看了一眼门口那块“靖”字令牌，没进来。第二天，赵虎没来。第三天，连影子都没了。城南的小贩们悄悄议论——悦心堂背后站着靖王，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去闹事。

白悦倾照常看诊，柳书泱照常碾药。但柳书泱心里清楚，事情没那么简单。太子旧部不会因为一块令牌就收手。他们在等。等一个靖王府照看不到的空档。

第四天夜里，柳书泱没有回靖王府。

她跟白悦倾说了一声，留在医馆过夜。白悦倾没有问为什么，只把自己的披风递给她，然后从后堂搬了一张矮榻出来。柳书泱把矮榻安置在诊桌后面，躺上去试了试，硬得硌背。但比翻墙省事。

入夜后，医馆里很安静。周哑巴住在后巷，前面只有她一个人。街面上偶尔有打更的经过，梆子声远远传过来，沉闷而规律。柳书泱闭着眼，但没有睡。她在等。

子时刚过，她听见了。

声音很轻——屋顶上有脚步。不止一个人。柳书泱睁开眼，手摸向腰后的短刀。她没有立刻起身，只是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呼吸保持均匀。脚步声在屋顶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后面去了。后堂。她心里一紧。后堂堆着周哑巴刚炮制好的药材，还有白悦倾的病例册。

她坐起来，穿上鞋，无声地移到后堂门口。后堂的窗户关着，但窗纸上映着一层淡淡的黑影。外面有人。柳书泱没有开门。她站在门后，手里握着短刀，等着。

窗纸被轻轻捅破了。一根细竹管伸进来，管口冒着极淡的白烟。迷烟。柳书泱在系统给的危机感应技能里见过这个。她屏住呼吸，同时在心里骂了一句——这群人够下作的。

她无声地退到后堂最里面，从架子上取下一个空药罐，用力砸在地上。陶罐碎裂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刺耳。窗外的黑影僵了一瞬，然后迅速抽走了竹管。脚步声上了屋顶，往远处去了。跑了。

柳书泱没有追。她打开后堂的窗子，让夜风灌进来，把残留的烟吹散。站在窗口往外看——巷子空荡荡的，什么人都没有。但她注意到对面的墙头上留了一个浅浅的脚印。她记住了。

第二天一早，柳书泱把昨晚的事告诉了白悦倾。白悦倾面色平静，只是把后堂的药材重新清点了一遍。

“丢东西了吗？”

“没有。他们还没来得及进来就被吓跑了。”

白悦倾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今晚你别留了。回靖王府。”

柳书泱：“小姐——”

白悦倾看着她：“你在医馆守夜，他们来的是两个人。你回靖王府，让靖王派人来守。来的就是暗卫。”

柳书泱想了想，没有再争。她当天傍晚回了靖王府。这一次，她翻墙进去的。上官淮安站在院子里，看见她跳下来，递了一杯茶。但今天他没有先开口问，只是看着她。柳书泱接过茶，一口喝了半杯，然后把昨晚的事说了。

上官淮安听完，没有说话。他走到墙角的架子旁，取出一张舆图，展开铺在石桌上。柳书泱凑过去看——是京城城南的坊图，巷子、铺面、暗巷都标得很细。

“昨晚他们从哪个方向来的？”

柳书泱指了指医馆后面那条巷子，又指了指对面墙头的方向。上官淮安盯着舆图看了一会儿，手指点在医馆后面一个位置。

“这里。赵虎的赌坊。他平时就窝在这个地方。”

柳书泱：“你打算怎么办？”

上官淮安：“明天让暗卫把那个赌坊端了。”

柳书泱愣了一下：“直接端？不怕打草惊蛇？”

上官淮安：“就是要惊蛇。那条蛇缩在洞里，我们不知道他下一步咬哪里。惊出来，才能打。”

他收起舆图，看着柳书泱：“你今晚不用回医馆。暗卫会去守。”

柳书泱点了点头。她靠在石桌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上官。”

“嗯。”

“昨晚我一个人在后堂的时候，听见屋顶上有脚步声，其实挺紧张的。”

上官淮安看着她。

柳书泱：“但我后来想了一件事——你每天晚上都在院子里等我。我要是出了事，你肯定第一个到。然后就不紧张了。”

上官淮安没有接话。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月光下她的脸上还带着一丝倦意——昨晚没睡好。

“阿泱。”

“嗯。”

“今晚别回去了。”

柳书泱抬头看他：“什么？”

上官淮安：“你昨晚没睡。今晚在靖王府睡。客房收拾好了。”

柳书泱沉默了一瞬。她看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什么别的意思。但上官淮安的目光很平，很稳。他就是让她睡一觉。客房。仅此而已。

“上官淮安。”

“嗯。”

“你这个人——”

上官淮安：“又怎么了？”

柳书泱摇了摇头。她转身往客房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他。

“明天早上我走的时候，你还在门口吗？”

上官淮安：“在。”

柳书泱：“那我走了。”

她进了客房，关上门。屋里很干净，被褥是新铺的，桌上还放着一壶温水和一个空茶杯。她站在屋里，忽然笑了一声。这个人，连她晚上起夜喝的水都备好了。她躺下来，闭上眼。被褥上有淡淡的松香味。跟上官淮安身上的味道一样。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很快睡着了。

一夜无梦。

第二天清晨，柳书泱推开门，上官淮安站在院子里，手里端着一碗粥。他看见她出来，把粥递过去。

“吃了再走。”

柳书泱接过粥，站在廊下喝了一口。热的。她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上官淮安。他今天穿了官服，应该是要进宫。

“你今天上朝？”

“嗯。”

“那你别送我了。我自己去医馆。”

上官淮安：“我送你到门口。”

柳书泱没有再争。她喝完粥，跟着他往门口走。两个人穿过长廊，经过花园，走到靖王府正门。门口的守卫看见他们，低头行礼。上官淮安站在门槛里面，看着她走出去。

柳书泱下了台阶，忽然回头。

“上官。”

“嗯。”

“昨晚的被子，是新的？”

上官淮安：“嗯。”

柳书泱：“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上官淮安：“你第一次在医馆过夜那天。”

柳书泱站在台阶下，愣了一会儿。她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从第3章倒在她马车前开始，就一直在做同一件事。她没说要，他就已经备好了。她翻墙，他铺垫子。她走门，他扫台阶。她过夜，他铺新被。她的一切，他都接住了。

她转回头，往巷子口走。走了几步，举起手，朝身后摆了摆。

上官淮安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暗卫从门后探出头，小声说：“王爷，王妃刚才挥手了。”

上官淮安：“嗯。”

暗卫：“她以前不挥手的。”

上官淮安嘴角弯了一下。

“下次会回头看的。”

暗卫默默在本子上记了一笔：“今日王妃未翻墙，走门。王爷备粥一碗。王妃挥手一次。客房被子已使用。建议明日把客房再收拾一遍。”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