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聒噪的盛夏,学校放了暑假。温知予和陆时砚把孩子托付给长辈照看,二人难得拥有一段只属于彼此的空闲时光。
车子一路向着山区行驶,目的地还是最初那座承载无数回忆的古村落。时隔十余年再次归来,山路拓宽了不少,来往通行远比当年便捷。抵达村口的时候,那棵老槐树依旧虬曲苍劲,枝叶繁茂,投下一大片浓荫。
二人下车漫步在熟悉的石板路上。当年他们调研记录的好几处夯土老屋已经完成保护性修缮,墙体的裂缝得到加固,腐朽的木构件做了防腐处理,建筑原本的肌理与风貌被最大限度保留下来。墙上还立着小小的解说牌,里面简要写着民居病害分析与微创加固思路,正是他们当年论文之中提出的观点。
温知予驻足在解说牌前,目光轻轻扫过上面的文字,心底生出难言的感慨。
“没想到我们当年的研究,真的实实在在落地了。”
陆时砚站在她身侧,视线望向院落内部修缮完毕的木构架:“学术最珍贵的地方,就是纸上的思考,最终能够真正守护这些老房子。”
他们顺着巷道慢慢往前走,偶遇几位村里的老人,还有人依稀记得多年前来这里踏勘、拿着卷尺测量房屋的两个年轻人,笑着同他们打招呼。故人相逢,几句闲谈,时光仿佛一瞬间折回到当年那个寒风料峭的冬日。
午后日头最盛的时候,他们寻到从前落脚的那间农家小院。小院主人早已换了后辈,听闻二人过往的故事,热情地泡上两杯凉茶。坐在院子的树荫之下,微风缓缓吹散暑气。
“还记得我们当初在这里熬夜整理调研笔记吗?”温知予端起茶杯,轻声开口,“蚊虫特别多,我们一边赶蚊子一边画图,那时候满心只想着一定要把数据记录完整。”
“记得。”陆时砚唇角扬起浅淡弧度,“那时候你还说,如果以后我们的研究可以帮到这座村子,一切辛苦就都值得。”
闲谈之间,温知予忽然想起一件旧事。她从随身的背包里面取出一张保存完好的老照片,正是当年调研结束之后,二人在老槐树下拍下的合影。照片上的他们尚且年轻,眼底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锐气,眉眼之间藏着对未来无限的憧憬。
“那时候的我们,其实也不确定这条路能不能走通。论文能不能录用、以后能否继续一起做研究,全都是未知数。”
“可我们还是选择往前走。”陆时砚看向照片,又转头望向身侧的温知予。
当年的心动是起点,但长久的同行,依靠的从来不只是一时的好感。是无数次观点的碰撞,遇到瓶颈时互相的宽慰,是愿意尊重对方的理想,愿意陪着对方奔赴山野。
傍晚,夕阳斜斜洒下来,将整片古村染成温暖的金橙色。二人登上从前去过的高台,俯瞰错落连绵的青瓦屋顶。晚风穿过街巷,带着草木与泥土独有的气息。
“要不要规划下一次调研?”陆时砚轻声问道。
温知予侧过头,眼里漾开笑意:“好啊,还有很多值得被记录的乡土建筑,等着我们去遇见。”
下山返程之前,他们又一次来到老槐树下。温知予伸手轻轻抚过粗糙的树干。少年时代一场雨天的邂逅,一路辗转重逢,伏案写稿,山野跋涉,成家相守。所有走过的路,读过的文献,丈量过的墙体,最终编织成属于他们漫长温柔的一生。
车子驶离古村,后视镜里,古村落的轮廓慢慢向后退去。前路依旧绵长,热爱永不落幕。
人海相逢,有幸同行,岁岁年年,永不离散。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