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盛的樱花慢慢落尽,枝头褪去柔粉,转而晕开一层浓郁鲜活的绿。春日走到中段,气温稳步回升,校园里随处可见蓬勃舒展的草木。陆时砚的论文正式录用这件事,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落了地,长久压在心底的焦虑彻底消散,可二人并没有就此松懈,那篇共同投稿的古村落民居保护文章,依旧还在漫长的评审周期之中。
这天下午结束课题组例会之后,温知予抱着笔记本来到图书馆熟悉的靠窗位置,陆时砚已经提前抵达,桌面上摆放着几本建筑学相关的外文文献。
“刚刚导师找我谈话。”温知予坐下之后开口,“导师看过我们的课题简介,很认可调研思路,还提议,如果这篇联合稿件后续能够顺利刊发,可以以此为基础拓展成更加完整的研究项目。”
陆时砚闻言抬眸,眼中泛起一点光亮:“是个很好的方向。乡土民居现存病害类型繁多,我们目前只踏勘了一处古村,样本数量有限,如果想要继续深挖,还需要更多实地案例支撑。”
两人顺势翻开之前的调研笔记,开始讨论后续的规划。窗外阳光明亮,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纸页上投下晃动斑驳的光影。他们没有急着定下确切的出行时间,读研阶段琐事繁杂,课题组任务、课程学习都需要协调,只能慢慢挑选合适的窗口期。
不知不觉到了饭点,两人收起资料,走出图书馆。校道两旁的树木郁郁葱葱,不少学生趁着晴好的天气在路边散步闲谈。
“说起来,距离我们高中相识已经过去很久了。”温知予边走,语气带着淡淡的感慨,“最开始我从来没有预想过,多年之后,我们可以一起做研究,去往山野调研,拥有这么多共同的目标。”
陆时砚侧过头看她,神色温和:“我也没有。很多事情都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少年时期藏在心底的悸动,跨越文理分科、高考、大学择校、考研复试,一路绵延至今。旁人的恋爱大多是约会、游玩,而他们的浪漫,藏在一起改稿的深夜、山野间踏勘的脚步,还有无数次针对学术观点的探讨之中。他们懂得对方的忙碌,尊重彼此的理想,既能并肩钻研晦涩的理论,也能够安于平淡日常。
吃过晚饭,他们没有立刻返回图书馆,绕着人工湖慢慢闲逛。湖面水波荡漾,几只水鸟掠过水面,划出浅浅的涟漪。
“有时候我会害怕努力很久依旧得不到想要的结果。”温知予轻声吐露心底偶尔冒出来的不安,“就像我们联合投稿的文章,不知道审稿人会给出什么样的意见。”
陆时砚停下脚步,望向湖面,缓缓开口:“科研本就充满不确定性。就算稿件最后不能顺利发表,我们实地走访收集到的数据、碰撞出来的思考也不会消失,这些经历本身就是收获。不必把全部情绪寄托在一次评审结果上。”
他沉稳的话语总能安抚温知予心底的浮躁。她望着身边的人,心里愈发觉得幸运,能够遇见一个可以同频思考、彼此托底的人。
往后一段时日,生活循着固定的节奏缓缓推进。陆时砚忙着配合期刊编辑核对论文校样,确认图表、文字细节,为正式见刊做好准备;温知予则继续梳理更多乡土建筑相关文献,为后续可能开展的新项目储备资料。闲暇之余,他们也会抽出时间享受片刻松弛,打卡城市里新开的书店,或是找一家安静的小店坐下来聊天,暂时放下科研带来的压力。
转眼数月匆匆而过,盛夏悄然来临。蝉鸣此起彼伏,热浪席卷整座校园。某个寻常午后,温知予正在整理文献,邮箱推送来了新消息,正是那篇二人共同提交的古村落保护论文的评审通知。
她心跳微微加速,立刻通知陆时砚过来。两人并肩坐在电脑前,一同点开邮件。审稿意见是大修后重投,文章整体思路得到认可,但是需要补充更多对比案例,同时细化加固策略的论述。
“不是直接录用,也没有直接拒稿。”温知予读完邮件之后说道,“需要我们再投入不少精力修改。”
“属于很常见的评审结果。”陆时砚冷静分析,“审稿人肯定了我们实地调研的价值,只是样本单一成为短板,刚好契合我们之前想要继续走访更多古村落的想法。”
温知予豁然开朗。大修的要求看似是阻碍,实际上刚好指引了他们下一步的研究方向。
“那我们可以着手规划第二次调研了?”
“可以。”陆时砚微微颔首,“我们先整理审稿人的全部意见,列出需要补充的数据类型,再筛选几处民居风格不一样的古村落。”
热浪滚滚的夏日里,新的计划悄然成型。陆时砚已经有一篇文章确定即将见刊,而属于他们两个人的课题,虽然暂时没能直接录用,却打开了一片更加广阔的研究天地。
从高中走廊的初见,到考研上岸、携手奔赴山野,他们一路不断遇见新的难题,又一同寻找解法。花期会落幕,季节不停流转,但属于他们的道路,还在向着远方不断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