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春光正好,学校组织春日踏青研学,目的地是城郊的山林。大巴车停在山脚下,学生们成群结伴,沿着主步道往上走,笑语顺着山风飘向林间。
老师只规定了集合时间,沿途可以自由活动。大部分同学都凑在一起,边走边拍照闲谈。苏逾白不爱喧闹,独自放慢脚步,慢慢落在队伍后方,拐进一条少有人走的林间小径。
小路两旁长满新抽的草木,嫩绿的枝叶层层叠叠,阳光穿过树冠,在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空气中漫着青草与野花淡淡的香气,远处人群的喧闹被树木阻隔,安静得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脚下踩过落叶的轻响。
往前走没多久,前方树影里,一道熟悉的身影缓缓转身。
是陆叙。
他也是有意避开热闹的人群,想寻一处清静。两人目光相撞,皆是微微一顿,而后相视一笑。
“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苏逾白先开口,声音放得很轻,怕打破林间的静谧。
“主路上人太多。”陆叙缓步走到他身侧,“我看这边小路安静,就过来走走。”
两人没有刻意相约,却不约而同远离人群,顺着这条蜿蜒小径并肩向前慢行,步调平缓,不疾不徐。
一路沉默走了片刻,苏逾白望着眼前层层叠叠的绿意,心底积攒许久的话,忽然想要说出来。
“其实之前,我一直不敢完全相信你。”他轻声开口,目光落在脚下的青苔上,“前世那些画面总是反复出现。我记得那时候,不管我多难过,多窘迫,你始终离我很远。我总会忍不住害怕,害怕这一世你的温柔,也只是短暂的,等到最后,一切又会变回从前那样。”
陆叙停下脚步,侧头看向他。阳光穿过枝叶落在他脸上,褪去了平日里的清冷,只剩下认真与柔软。
“我不怪你有这样的顾虑。”陆叙的声音沉稳,“前世所有的错,根源都在我。那时候年少懵懂,迟钝又固执,看不懂你的心意,忽略了你所有的委屈,等到醒悟,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那种悔恨,我记了一辈子。”
“重生回来,我最大的心愿,不是急于得到你的回应。只是想有一次机会,好好护住你,不再让你独自承受流言、压力和所有痛苦。”
苏逾白静静听着,心底紧绷多年的那根弦,一点点松弛下来。
“我有时候会想,我们两个人,带着上一世的记忆重来,是不是本就不该再有纠葛。”苏逾白抬眼望向陆叙,“可这一路,停电时你的守护,天台的陪伴,雨夜借我的伞,周测之后悄悄留下的笔记……一桩一件,我都记着。”
“我慢慢发现,现在的你,和前世那个冷漠遥远的人,不一样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静,没有激动,没有落泪,是长久挣扎之后,慢慢想通透的释然。
横在两人之间最大的心结,就是害怕历史重演。此刻在这片安静的山林里,他终于愿意承认,眼前的陆叙,是崭新的。
“我不会要求你立刻完全释怀。”陆叙目光温柔,“那些伤痛不会凭空消失,可以慢慢淡化。无论以后如何,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扛下所有。”
林间有风掠过,枝叶簌簌摇晃。不知名的白色小花,从枝头轻轻飘落,落在两人脚边。
苏逾白唇角扬起浅浅的笑意,不再带着从前的迟疑与忐忑。
“嗯。”他轻轻应下,“我愿意放下大半顾虑,试着,完完全全相信你一次。”
不是一时冲动的许诺,是深思许久之后,发自内心的选择。
长久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隔阂与心结,在春日山林的微风里,解开了大半。
两人继续沿着小径往前走,没有再说沉重的往事,转而聊起书本、习题,聊山间的草木。话语轻松,气氛恬淡。
等到远处传来老师召集集合的哨声,他们才转身,循着原路往主步道走去。并肩而行的两道身影,在斑驳树影之中,靠得更近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