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当年山间落石的意外,已经过去三年。
初秋,暑气褪去,山林间草木褪去盛夏的浓绿,染上一层柔和的金褐。林屿和沈听淮重回这片城郊山野,就是当年写生遇险的那座山。
车子停在山脚,两人背着轻便背包,沿着熟悉的石阶小路缓步向上。沈听淮身上不再是当年挺括的衬衫,换上休闲的深色外套,小臂上那道当年被碎石划开的疤痕,淡成一道浅浅的银白色印记。
林屿手里拎着小型画本和炭笔,边走边四下张望。
“这条路好像比记忆里平缓一点。”林屿轻声说着。
“是季节缘故,草木长得茂盛,盖住了不少坑洼。”沈听淮走在他身侧,习惯性留意头顶岩壁,只是这一次不再是紧张戒备,只是下意识的习惯。
一路慢慢走到当年出事的那处石台。
石台还在,边缘散落细小碎石,岩壁土层经过几年风雨冲刷,又落了些新的枯枝。当年惊心动魄的一瞬,仿佛还浮现在眼前。
林屿走上石台,站在当初自己站立的位置,回头看向沈听淮。
“就是这里。那天石头突然掉下来,你一把把我拽开。”
沈听淮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石台,低声笑了笑:“现在回想,当时没有多想,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你受伤。”
“那时候我还在怀疑,你对我的好,是不是还掺杂着对别人的念想。”林屿低头,指尖轻轻抚摸石面,“现在再来,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沈听淮侧过头看向他,眼底盛满温柔。
“那时候是我做错太多,才让你一直心存不安。”
林屿打开画本,坐在一旁干净的石块上,拿出炭笔,开始勾勒眼前山景。沈听淮没有打扰,安静坐在他身旁,靠着树干,静静看着远处连绵的山峦。
风穿过林间,树叶沙沙作响。
没有当年的慌乱,没有猜忌,没有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旧影。
“你还记得吗?当初在酒会,周教授第一眼把我认成苏屿辞。”林屿一边落笔,随口闲谈。
“记得。”沈听淮应声,“那天我心里又慌又悔。我终于意识到,我带给你的伤害有多深。”
“现在再提起,已经不会难受了。”林屿抬眼,弯起唇角,“那段过往,是我们故事的开端,虽然并不美好,但造就了现在的我们。”
从前他害怕被拿来对比,害怕永远活在别人的影子之下。如今他清楚,他是独立的林屿,拥有属于自己的画作、热爱,还有身边这个人完整的爱意。
沈听淮伸手,轻轻揽住他的肩膀,动作松弛自然,带着长久相伴的熟稔。
“我再也不会把任何人拿来和你比较。”
林屿的速写慢慢成型,画面里是山间石台,两个并肩的身影,背景是绵延远山。
待到夕阳斜斜垂落,暖金色的光铺满山林,两人收拾东西准备下山。
下山的路上,林屿把速写本递给沈听淮看。
“画好了。”
沈听淮低头细看,纸上的山野安静辽阔,两个小小的身影依偎在一起。
“很好看。”他轻声赞叹,“我们下次还可以再来。”
“嗯,下次来可以多待几天。”
暮色漫过山脊,两人并肩走在林间小道,影子被落日拉得很长。
曾经,晚风误认旧星辰,在回忆里苦苦寻觅虚幻的光影。
历经伤痕、等待、离别与和解,晚风终于寻到独属于自己的星辰。
山野依旧,故人不再困于过往。
往后岁岁春秋,晚风与星辰,相伴同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