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的空气凝滞得像浸了冰水,韩振元立在门框处,高大的身影将门外的光线尽数阻隔,那双方才还带着客套笑意的眼睛,此刻翻涌着猜忌与阴鸷。他目光扫过林书月手中的艺术画册,又缓缓掠过书房内的书柜,最后落在书桌与暗格的位置,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在心底生根。
“只是上来欣赏画作?”韩振元缓步踏入书房,皮鞋踩在深色实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带着压迫感,“我的私人书房,向来不对外开放。林小姐倒是随性。”
林书月指尖轻轻摩挲画册纸页,面上依旧维持着清雅淡然的神态,不见半分慌乱。她微微侧身,留出窗边的空间,目光落在窗外半山层层叠叠的林木,语气轻柔如常:“实在抱歉,是我唐突了。方才在客厅等候,看见走廊陈列的油画笔触精妙,一时好奇,循着画作一路走到二楼,误闯书房。若是打扰到二会长,我立刻下楼等候。”
她刻意将姿态放低,主动示弱,没有任何辩解的强硬,恰好契合韩振元心中“林家孤女,心性单纯,只痴迷艺术”的固有印象。
韩振元定定打量她数秒,视线在她身上来回审视,试图捕捉一丝破绽。他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可环视书房,暗格依旧闭合,账本安然藏在深处,桌上没有任何翻动痕迹,林书月手中仅仅只是一本普通的西洋艺术画册,找不到半点能够指证她的证据。
山下隐蔽的黑色轿车内,韩烬渊指尖抵在唇边,屏息监听着屋内传来的对话。屏幕上,别墅内部的监控画面已经被信号屏蔽器干扰,画面布满雪花噪点,唯有收音设备还在持续传输声音。特助坐在一旁,手指悬在应急通讯按钮上,随时等候指令,外围待命的安保人员全部保持戒备。
“少会长,一旦对方动手,我们三分钟之内可以突破别墅外围防线。”特助低声汇报。
韩烬渊的目光沉沉锁定音频波形,嗓音冷得像淬了寒霜:“不要贸然行动。一旦强行闯入,会直接暴露我们,所有搜集的证据都会作废。优先等待林书月的信号,除非她生命受到威胁,再启动救援。”
他心底翻涌着压抑的不安。他清楚韩振元的狠辣,这位二叔为了权位可以不择手段。若是林书月的身份当场戳破,在这座安保严密的半山私宅里,后果不堪设想。可现在,只能相信林书月的判断力。
书房之中,韩振元缓缓收敛眼底的戾气,重新挂上一层虚伪的笑容,只是这份笑意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松弛。“无妨,既然是喜爱艺术,看一看倒也无妨。只是这间书房存放不少集团机密文件,往后还请林小姐不要随意踏入。”
“我记下了,多谢二会长谅解。”林书月微微颔首,顺势合上画册,准备移步离开。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韩振元忽然开口:“对了,林小姐。方才我在书房门外,隐约听见细微的扫描声响,不知林小姐是否携带了什么设备?”
这句话突如其来,直击要害。
林书月脚步一顿,心底警铃骤响,面上却依旧平静,缓缓回头看向韩振元,浅浅弯起唇角:“扫描?或许是我手机的自动识别功能,我习惯遇见喜欢的画作,用手机拍照留存。若是二会长介意,我可以删掉照片。”
她说着,拿出手机,在屏幕上简单操作几下,示意对方查看。手机相册里只有走廊几幅油画的照片,没有任何账本影像。她早已提前将扫描好的账本数据通过加密通道远程传输,微型扫描仪藏在袖口,外壳经过改造,外观和普通装饰纽扣别无二致。
韩振元盯着她的手机看了片刻,没有发现异常。他心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消散,但没有实质性证据,不能直接扣押、搜查一位有身份的访客。贸然动手,一旦消息流出,会在首尔顶层圈层传出恶名,对他争夺会长之位百害而无一利。
“不必了。”韩振元摆了摆手,“我们下楼继续商议展览合作的事情吧。”
两人一同走下楼梯,回到一楼会客厅。可此刻的氛围,早已不复先前的融洽。韩振元看似继续和林书月探讨艺术展的合作方案,言语之间却不断旁敲侧击,试探她的底细,打听她这些年在海外的人脉与资金来源。
林书月从容应答,滴水不漏,始终保持温顺的姿态,不暴露任何底牌。
一小时后,林书月向韩振元告辞离开别墅。保镖全程目送她走出庭院,直到她的车子驶离半山大门,才返回宅邸汇报。
轿车驶离监控覆盖范围,林书月紧绷的脊背才缓缓放松下来,长长呼出一口气。她拿出加密存储设备,确认账本扫描文件完整无误,立刻发送一份备份给韩烬渊。
山下车内,韩烬渊收到文件传输完成的提示,紧绷的肩线终于松弛些许。他看着缓缓驶来的车辆,等林书月上车,抬眼看向她,眼底藏着难以察觉的担忧。
“刚才太险。”韩烬渊的声音低沉,“韩振元已经起疑心,往后他会加倍警惕,很难再有第二次进入私宅取证的机会。”
林书月靠在座椅上,揉了揉眉心,淡淡开口:“账本拿到了,核心证据到手。但他已经对我心存戒备,后续我们行事必须更加谨慎。”
韩烬渊翻看传输过来的扫描件,一页页黑色账本清晰记录着巨额资金流转、行贿名单,每一笔记录,都足以重创韩振元。
“这份证据,暂时不能直接曝光。”韩烬渊指尖划过屏幕,眸色深沉,“现在抛出,只会打草惊蛇。我们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在韩氏集团理事会会议上,当众撕开他所有伪装,让他没有翻盘的余地。”
可谁都没有料到,韩振元在林书月离开之后,立刻召来心腹保镖。
“去,彻查林书月。查她海外所有资金往来,查她近几年接触过的所有人。”韩振元站在二楼书房窗前,望着远去的车影,眼底寒意翻涌,“这个女人,绝不简单。她接近我,一定另有所图。盯紧她,看看她背后,究竟是谁。”
暗网调查指令悄然发出,一张反向监视的大网,悄然笼罩在林书月与韩烬渊的头顶。
首尔的资本棋局,攻守悄然互换。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在无人看见的暗处,开始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