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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

散财娘子

第二天。林晚棠和顾行舟去了城南。黄老板说的,老铺子都在城南。巷子窄,两边是低矮的屋子,墙根长了青苔。顾行舟走一段就停下来看看。走到一条巷子尽头,他站住了。

顾行舟
顾行舟

这儿。

林晚棠凑过去看。巷子尽头有棵老榕树,树底下有口井。井圈磨得光溜溜的。旁边有间屋子,门板关着,门楣上挂了个木牌,字已经看不清了。

林晚棠
林晚棠

你怎么知道是这儿?

顾行舟
顾行舟

我爹画过。他画的泉州港图背面,画了一棵榕树。树底下有口井。旁边有间屋子。他说那是他小时候住的地方。

他走到屋子门口。门板上了锁,锁生了锈。他从门缝往里看。

顾行舟
顾行舟

院子里有棵桂花树。我爹说,他小时候那棵树就在了。每年秋天开花,香得满巷子都是。

林晚棠站在他旁边。没说话。巷子里有个老头走过来,见他们站在门口,停下来。

老头
老头

你们找谁?

顾行舟
顾行舟

这屋子以前住着一户姓顾的。您知道吗?

老头
老头

姓顾的?早搬走了。我小时候这家就没人了。听说搬去苏州了。

顾行舟
顾行舟

我就是姓顾的。我爹叫顾茂才。

老头凑近了看了看他。

老头
老头

顾茂才?那个考举人的?

顾行舟
顾行舟

您认识?

老头
老头

认识。他小时候在巷子里跑来跑去的。后来搬走了。再没回来过。

老头姓洪,在城南住了一辈子。他把顾行舟和林晚棠带到自己家院子里喝茶。院子比顾家那间大些,种了棵杨桃树。洪老头搬了板凳让他们坐。

洪老头
洪老头

顾茂才,我记得。他爹是开布铺的。铺子不大,在城南街面上。后来铺子关了,一家人搬走了。

顾行舟
顾行舟

铺子关了?

洪老头
洪老头

那会儿跑海的人少了。生意不好做。他爹就把铺子关了,带着他去了苏州。那会儿顾茂才还小,大概这么高。

他比了比腰。

顾行舟
顾行舟

我爹写过泉州港的图。他说他小时候在码头上看船。

洪老头
洪老头

看船?他爹的铺子就在码头边上。他天天在码头上玩。后来长大了,跟着人跑过两趟船。再后来就搬走了。

林晚棠在旁边听着。

林晚棠
林晚棠

洪伯,城南的布铺,现在还有吗?

洪老头
洪老头

没几家了。海禁的令严了以后,跑海的人少了。布铺关了,改成了杂货铺。

---

下午。林晚棠和顾行舟去了市舶司。市舶司在城北,一间不大的衙门,门口挂着块匾,字是旧的。门口站着两个差役。黄老板提前打了招呼,一个姓刘的司吏出来接他们。

刘司吏
刘司吏

黄老板说你们想看看海贸的账?

林晚棠
林晚棠

嗯。想问问现在的船引怎么弄。

刘司吏把他们带到一间小屋里。桌上堆着账册,墙上挂了张海图。海图上的航线用墨线标着,从泉州到南洋,到东瀛,到高丽。

刘司吏
刘司吏

船引现在一年发二十张。一张船引只能带一条船。想多带,得多弄几张。

林晚棠
林晚棠

一张船引多少钱?

刘司吏
刘司吏

官价是五十两。但市面上炒到两三百两了。你买不着官价的。

林晚棠
林晚棠

那黄老板的船引是?

刘司吏
刘司吏

他自己有门路。你问他。

林晚棠看着那张海图。墨线从泉州伸出去,伸到很远的地方。

晚上回到黄老板家。黄婆娘做了一桌菜。有鱼有肉,还有一碗龙眼汤。林晚棠吃了两碗饭。顾行舟吃得慢,但吃了三碗。

黄老板
黄老板

怎么样?泉州跟苏州比。

林晚棠
林晚棠

泉州港比我想的大。

黄老板
黄老板

我小时候更大。现在小多了。海禁的令要是开了,泉州港还能再起来。

林晚棠
林晚棠

船引的事,刘司吏说您有门路。

黄老板喝了口酒。

黄老板
黄老板

有。一年能弄到两张。你要做海贸,我帮你弄一张。

林晚棠
林晚棠

多少钱?

黄老板
黄老板

官价五十两。加跑腿费一百两。一共一百五十两。

林晚棠
林晚棠

那船呢?货呢?

黄老板
黄老板

船可以租。一条船一年租金大概五百两。货你自己出。第一次跑,别跑太远。先跑东瀛。东瀛近,来回快。

林晚棠在心里算了算。船租五百两,船引一百五十两,货至少得备三百两。加起来差不多一千两。林记拿得出来,但拿完了就没什么余钱了。

林晚棠
林晚棠

我回去想想。

黄老板
黄老板

不急。你想好了再来。

在泉州待了七天。林晚棠跟着黄老板去码头看了三回。看了卸货,看了装船,看了市舶司收税。还去蕃坊转了两趟,跟一个波斯商人说了几句话。那人说的官话带口音,但能听懂。他说南洋那边绸布好卖,就是运过去费劲。

回程的船是黄老板帮忙找的。顺风,走了十二天到杭州。林晚棠在船上没晕,顾行舟也没晕。小满腌的那包姜片吃完了。

到杭州那天,吴德昌来码头接他们。烟雨色在杭州卖得好,吴德昌又定了三十匹。

吴德昌
吴德昌

你们去泉州了?

林晚棠
林晚棠

嗯。

吴德昌
吴德昌

泉州那边海贸好做吗?

林晚棠
林晚棠

好做。但要船引。

吴德昌
吴德昌

我有个亲戚在福建,说那边海商多。你要是想做,我帮你问问。

林晚棠
林晚棠

好。

---

从杭州回苏州,又走了三天。到家那天是傍晚。她爹在铺子门口站着,手里端着那把紫砂壶。见她下了马车,没说话,把壶递给她。

林守正
林守正

喝口水。路上累了吧?

#林晚棠(接过来喝了一口)不累。

林守正
林守正

泉州怎么样?

林晚棠
林晚棠

比苏州大。码头比苏州大。海贸好做。

林守正
林守正

你想做?

林晚棠
林晚棠

想。

林守正
林守正

那船呢?货呢?门路呢?

林晚棠
林晚棠

黄老板说可以帮忙。吴德昌说他也有亲戚在福建。

林守正
林守正

你看着办。别把铺子赔进去就行。

林晚棠
林晚棠

赔不了。

第二天。林晚棠去找孙老头。孙老头在码头边上开了间小茶馆,平时没什么客人。他在柜台后面打瞌睡。林晚棠进去,敲了敲柜台。孙老头睁开眼。

孙老头
孙老头

哦,林小姐。喝茶?

林晚棠
林晚棠

不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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