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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

散财娘子

早上。林晚棠摸出铜钱。

林晚棠
林晚棠

……还是五。

翻过来翻过去看了两遍。她把铜钱搁在床头小几上,站起来穿衣。穿好又拿起来看了一眼,还是五。揣回袖袋。

到铺子。顾行舟已经在了。阿贵在卸门板。她爹还没来。

顾行舟
顾行舟

(抬头看了她一眼)消了吗?

林晚棠
林晚棠

没有。

顾行舟
顾行舟

昨天那五两八不算?

林晚棠
林晚棠

不知道。

她坐到账房,翻开账本,一页一页往回翻。三月的账,二月的账,正月的账。她想看看之前那些数字消失的时候,到底花了什么。

林晚棠
林晚棠

(自言自语)买坏布三两,消了。买灯盏四十文加《染经》二十文,没消。修染坊二两八,没消……那到底什么才算?

顾行舟
顾行舟

(没抬头)也许不是所有花出去的钱都算。

林晚棠
林晚棠

那哪些算?

顾行舟
顾行舟

不知道。但你买坏布那次,铜钱上写的是十,你花了三两就消了。不是正好十两。

林晚棠
林晚棠

(停下翻账本的手)……对。上面写十,我只花了三两,字就消了。

顾行舟
顾行舟

所以那个数字,可能不是要你花多少。是……别的东西。

林晚棠
林晚棠

什么东西?

顾行舟
顾行舟

不知道。

林晚棠合上账本,靠在椅背上。袖袋里铜钱温温的,不烫。她盯着房梁看了一会儿。

林晚棠
林晚棠

今天我去城南一趟。

顾行舟
顾行舟

城南?

林晚棠
林晚棠

城南有家织坊,去年欠了咱们一笔料钱,一直没结。我爹让去问问。

顾行舟
顾行舟

我跟你去?

林晚棠
林晚棠

你看铺子。阿贵一个人在前面我不放心。

顾行舟
顾行舟

哦。

城南。林晚棠出了观前街往南走。过了两座桥,拐了三个弯。走到一半觉得不对,看见一个挑担子的货郎。

林晚棠
林晚棠

大哥,城南织坊怎么走?

货郎
货郎

往前走,看到土地庙右拐。

林晚棠
林晚棠

土地庙?

货郎
货郎

就前面那个。门口有棵歪脖子槐树。

走了半刻钟,果然看到土地庙,门口有棵歪脖子槐树。右拐,又走了一段,看到织坊的牌子。门口堆着几卷布,颜色发暗,像是放了很久。

林晚棠进去。织坊不大,三间屋子,几台织机。只有两个织工在干活,一台织机空着。一个中年妇人从里面出来,系着围裙,手上全是棉絮。

妇人
妇人

姑娘找谁?

林晚棠
林晚棠

我是林记绸布庄的。来问问去年的料钱。

妇人
妇人

(脸色变了变)哦……林记的。您坐,我去叫我当家的。

妇人转身进了里屋。一会儿出来一个男人,四十来岁,瘦,眼窝深陷,衣服上沾着棉絮和油渍。他手里端了杯茶,放在林晚棠面前。

男人
男人

林小姐是吧?这个……去年的料钱,我们实在是……

林晚棠
林晚棠

多少?

男人
男人

八两七钱。

林晚棠
林晚棠

什么时候能结?

男人
男人

(搓了搓手)您看,织坊去年亏了。我爹生病,花了不少。织机也坏了一台,修不起。眼下就两个织工,接的活儿少……

林晚棠看了看那台空着的织机。木头架子歪了,踏板的绳子断了一根,梭子卡在中间。

林晚棠
林晚棠

织机坏了多久?

男人
男人

大半年了。

林晚棠
林晚棠

请人修要多少?

男人
男人

问了,修好得三四两。眼下拿不出来。

林晚棠沉默了一会儿。袖袋里铜钱温温的。

林晚棠
林晚棠

这样吧。料钱的事,我给你想办法。你明天去林记铺子找我。

男人
男人

(抬头看她)小姐的意思是……

林晚棠
林晚棠

明天来就是了。

回铺子的路上,她走得慢。脑子里翻来覆去在想一件事。到铺子的时候她爹已经在了,正在铺面跟人说话。她直接坐到账房,把铜钱掏出来放在桌上。

顾行舟
顾行舟

(看了她一眼)要回来了?

林晚棠
林晚棠

没有。

顾行舟
顾行舟

那你去城南做什么?

林晚棠
林晚棠

看了看。织坊有台织机坏了,大半年了,修不起。

顾行舟
顾行舟

所以?

林晚棠
林晚棠

(把铜钱拿起来,翻到背面。还是五)你说那个数字不是要花多少。

顾行舟
顾行舟

嗯。

林晚棠
林晚棠

那它到底要什么?

顾行舟
顾行舟

不知道。但也许……它要的不是钱数。是你得把钱花对。

林晚棠
林晚棠

什么叫花对?

顾行舟
顾行舟

买坏布是花对。修染坊算不算我不知道。但那个织坊的织机坏了,你知道了,你想不想修?

林晚棠
林晚棠

想。

顾行舟
顾行舟

那就修。试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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