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晚棠坐在床边穿鞋。手伸进袖袋里摸了一下铜钱掏出来。

(翻过来)……三?
翻过去。字没了。翻回来。还是三。

(嘟囔)三什么?三两?三文?三天?
早饭。林守正煮的面。挂面,过了凉水,浇一勺猪油,搁点酱油,撒一把葱花。

吃啊。

(吃了大半碗)饱了。

今天就别去铺子了,歇一天。

不累。
观前街。铺子门口。阿贵在卸门板。天没下雨,但太阳没出来,云层厚。

小姐早。

早。今天有客人来过吗?

没呢。隔壁陈阿婆说,今天有方糕,薄荷的,我给您留了一块。

吃了。

那给东家?

你吃了吧。
账房。林晚棠坐了一上午。来了三拨客人,一拨买了一匹细棉,一拨扯了两尺红绸,还有一拨进来转了一圈,问了价,走了。

(嘟囔)不买还问半天。

问价是看得起咱。下回说不定就买了。
中午。小满送饭来。炒青菜,蒸茄子,一碗白米饭。

小姐,那个坏布我裁了一半了,做了八个荷包,您看看?

搁那儿吧,我待会儿看。

(凑过来)小姐,您今天怎么老发呆?

没睡好。

隔壁猫叫的?

你也听见了?

全巷子都听见了。闹春呢。东家说忍两天就好。
下午。林晚棠出门。沿着观前街往西走。路过绸布行、盐铺子南货店、药铺、当铺。走到头是条河。河边有几个妇人洗衣服,棒槌敲石板“砰砰”响。河面上飘着几片菜叶子,一只鸭子游过去。

(站在河边看了一会儿,蹲下来,拿树枝在泥里划拉)三两……三两……
划拉了半天,地上歪歪扭扭写了几个数。她站起来拍拍手,往回走。
路过一间书铺。门口摆了个旧书摊,几本破册子码在木板上。蹲下来翻了几本,都是账册、尺牍、黄历。正要走,看到一本《染经》,封面掉了,内页卷边。翻了翻,有一页写了“雨后天青色”的染法,跟她家的不太一样。

这本多少?

二十文。

(掏了二十文)拿着。
回到铺子。天快黑了。林守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家。阿贵在扫地,扫得满屋子灰。

明天早点来,有批新布到。

好。
晚上。林晚棠躺在床上。隔壁猫叫了一夜。翻了两回身,第三回坐起来。铜钱放在枕头底下,掏出来一摸,烫的。就着窗外那点月光看了一眼。

……五?昨天三,今天五?
捏着铜钱坐了一会儿。

(把铜钱塞回枕头底下,蒙上被子)闹春。闹什么春。
天亮。林晚棠揣着铜钱出门。没去铺子,往城北走。路上拐进一家陶器铺子。

灯盏多少钱一个?

八文。多买算七文。

来五个。

三十五文。

(掏钱)
到染坊。王伯蹲在染缸旁边吃早饭。粗瓷碗,泡饭,上面搁了块咸鱼。蹲着吃,筷子夹咸鱼啃一口,扒一口饭。

王伯。

(嘴里含着饭)小姐来了。
她把那摞灯盏搁在窗台上。

新买的灯盏。回头了。

新买的灯盏。回头换了。

(看了一眼)换什么,旧的还能用。

灯芯都烧黑了,您晚上看得见?

摸黑染了几十年了。(嘟囔)……搁那儿吧。
王伯把碗往地上一搁,拿袖子抹嘴。

小姐今天来有事?

没事,就看看。
她走到那口坏布缸前面。缸底剩了一层浊液,灰蓝灰蓝的。蹲下来看了看,又站起来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墙角的窗纸破了,风一吹呼啦呼啦的。

(指着那扇窗)这窗该修了。

修它干嘛,天暖和了,开着通风正好。

冬天呢?

冬天再说冬天的。
王伯把碗洗了,顺手在围裙上擦干。回头看了她一眼。

小姐,你这两天老往染坊跑,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就是觉得染坊可以拾掇拾掇。

拾掇要钱。

我知道。

你爹知道吗?

还不知道。

(把染料袋子扎好,拍了拍手上的灰)你爹那个人,你跟他好好说,他听的。
林晚棠没接话。从染坊出来,拐去了巷尾周文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