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里,仪式仍在继续。柒娘端着酒走到台前。她对着楚燃举了举杯。“恭喜。”她说。然后她看向裴寂,上下打量了一眼。“老鸦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裴寂偏了一下头。
柒娘说:“他说,‘小子,你要是对他不好,我就把灰雀号开到你家门口撞你。’”
裴寂微微弯了一下嘴角。“替我谢谢他。告诉他,灰雀号副驾驶座的温度,以后不用留了。”
柒娘挑了一下眉。她没问为什么。她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老鸦从角落走过来。他没说话。他走到楚燃面前,站定。义眼在幽蓝银白的光里泛着金属光泽。他看了楚燃很久。然后他伸手,用力拍了拍楚燃的肩。拍得很重。拍完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话:“有空回来。副驾驶座给你留着。他也有一个。”他指了指裴寂。然后他拎着那个便携终端走了。终端屏幕上,AI老太太还在刷屏:“老鸦你等等我我还没说完呢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会说话——”
沈秋雁走过来。她站在楚燃面前,把那个檀木箱子递给他。箱子不大,但很沉。楚燃接过来。他打开箱子。里面是他三年来在时家的所有东西。衣服、鞋子、几本书、一个旧的通讯器、一支没用完的钢笔。最上面是那件灰色的旧外套,袖口磨出了毛边。沈秋雁把它洗干净了,叠好了,放在最上面。
“你的东西,”沈秋雁说,“都在这儿了。”
楚燃看着那件旧外套。他把它拿起来,抖开。袖口的毛边还是三年前的样子。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把它叠好,放回箱子里。他抬起头,看着沈秋雁。
“箱子我带走,”他说,“外套您留着。”
沈秋雁愣了一下。
“那件外套,”楚燃说,“是我从福利院带出来的。唯一一件。我穿了三年。您洗了三年。现在它该留在这个家里。留在一个会把它洗干净、叠好、收进箱子的人手里。”
沈秋雁的眼眶红了。她没有说话。她只是把那件旧外套从箱子里拿出来,抱在怀里。楚燃把檀木箱子合上,抱在左臂下。他右手握住裴寂的手。幽蓝色和银白色的精神力在交握的掌心里融合。
两人并肩走向大殿出口。宾客们自动让开一条路。纪衡站在门边,手按着刀。他对着楚燃微微点了一下头。楚燃也点了一下头。两个人之间什么都没有。但楚燃知道,纪衡那七天七夜的搜索,他一辈子都会记得。
宋柏站在门边,激动得说不出话。楚燃走过他身边时停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护卫队的事,”楚燃说,“好好干。方凛那边我已经让纪衡去处理了。他会回来的。”宋柏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楚燃和裴寂走出大殿。外面是时家主楼的广场。天空很蓝。星舰在头顶穿梭。微风拂面。两人并肩站在广场边缘。楚燃抬起左手。掌心朝上。幽蓝色的精神力凝聚成一道银白色的裂缝。和三个月前从直升机上坠入的那道裂缝一模一样。但这次裂缝没有把他吞进去。这次它在他面前展开,像一扇门。门的那一边是银白色的空间。是裴寂等了三年、楚燃待了七天的那个地方。但门的那一边不只是那里。门的那一边还有无数条延伸出去的通道——通向任何时空、任何星系、任何他们想去的地方。
“你想去哪?”裴寂问。
楚燃看着那道裂缝。他想了一会儿。然后他偏过头,看着裴寂。裴寂站在他身边,银白色的眼睛在阳光下亮着。左手无名指上的幽蓝色戒指在光里安静地泛着微光。心口那个深蓝色的光点在袍子下若隐若现。
“灰雀号。”楚燃说,“老鸦的AI老太太说要把副驾驶座的温度一直留着。我得回去看看。然后——”他停了一下。“然后你之前说,裂缝的另一头有人在说话。有人在求救。有人在等一个能听见的人。我们去看看。那些裂缝。那些在另一头说话的人。你听了三年。我听了三个月。该轮到我们去回答了。”
裴寂看着他。银白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安静地、确定地亮起来。他低下头,在楚燃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银白色的精神力顺着接触点流过来,和幽蓝色的精神力缠绕在一起。心口那两个深蓝色的光点同时亮了一瞬。
“好。”裴寂说。
两人踏入裂缝。银白色的光将他们包裹。裂缝在身后合拢,安静地、从容地、像一只眼睛睁了一下又闭上。广场上的人看着那道裂缝消失。天空恢复如初。什么都没有了。
大殿穹顶的星图穹幕上,两颗星辰在深蓝色的天幕中缓缓靠近,最终融为一体,变成一颗更亮的、深蓝色的星。那道光从穹顶中心向下洒落,照亮了九十九根星陨石柱,照亮了空荡荡的仪式台,照亮了台上那两枚戒指留下的余温。
老鸦走出大殿,站在广场上,抬头看着天空。义眼在阳光下泛着光。他嘴里骂骂咧咧:“养不熟的白眼狼。说走就走。”然后他转身走向自己的穿梭机。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头也不回地对着便携终端说了一句:“老太太,把副驾驶座的温度调到最高。”
AI老太太在屏幕上打了一行字:“早就调好了。两个座位的温度都调好了。就等他们回来。”
老鸦没再说话。他登上穿梭机。引擎启动。灰雀号升空,穿过时家星域的碎片带,驶向无垠的黑暗。身后留下一道银蓝色的尾迹。幽蓝和银白融合之后的颜色。深蓝色的,近乎透明。像一道安静的、从容的、永远在延伸的裂缝。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