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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两个世界之间

坠渊后我觉醒了

楚燃和裴寂在裂缝的夹层里待了七天。那是一个不存在于任何一个时空的地方。银白色的空间无边无际,脚下是凝固的光,头顶是流动的星图。 裴寂在这里搭建了一个临时的居所——说居所不太准确,更像是用精神力凝固出来的一片区域,有地面可以踩,有空气可以呼吸,有光可以看见。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但楚燃觉得够了。在深渊里待了三个月之后,他觉得任何有光的地方都比那里好。

七天里裴寂告诉了他很多事。

裴寂是时空裂缝的天然观测者。他天生就能感知到时空壁垒的薄厚变化,能听见裂缝另一头的声音,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维度褶皱。

三年前的星际议会上,他公开反对时空裂缝研究禁令,因为他知道那些裂缝不是灾难。

它们是通道。是两个时空之间自然形成的连接点。有人从另一头掉进来,有人从这一头掉出去。楚燃不是第一个掉进裂缝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裂缝一直存在,”裴寂说,“星际联盟一直在压制它们的存在。他们怕引起恐慌。但他们不知道,裂缝另一头有人在说话。有人在求救。有人在等一个能听见的人。”

楚燃坐在光面上,双腿盘着,幽蓝色的精神力在他指尖绕成各种形状。他问:“你是唯一能听见的人?”

“目前已知的,是唯一一个。”裴寂站在他旁边,银白色的眼睛看着远处的星图,“我找了你三年。三年前你第一次觉醒的时候,你的精神力穿透了裂缝。

那时候我就听到了。但裂缝不稳定,我无法定位。直到三个月前,你在深渊里用精神力炸开了一条路出来。那道裂缝的坐标被你的精神力彻底固定了。”

“所以那道裂缝是你开的。”

“是我开的。但你让它稳定下来。你出来之后,它又关上了,因为你的精神力不再维持它。你重新打开它的时候,它才再次出现。”

楚燃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幽蓝色的精神力安静地流转着。

“所以我现在可以打开裂缝。”

“你可以。”裴寂说,“你可以自由地穿梭于两个时空之间。你可以选择任何一个地方生活。任何一个时空。任何一个星系。”

楚燃沉默了一会儿。“你呢?”

裴寂偏过头看他。

“你能自由穿梭吗?”

“不能。”裴寂说,语气很平,“我的精神力只能感知裂缝,不能打开裂缝。我可以听到另一头的声音,但我过不去。”

楚燃看着他。裴寂站在银白色的光里,黑色的长外套衬得身形格外修长。他看起来很平静。但楚燃注意到,他说“我过不去”的时候,银白色的精神力在他周身轻微地、几乎不可察觉地收缩了一下。

楚燃站起来。他走到裴寂面前。两人之间只隔了不到半步的距离。裴寂低下头看他。银白色的眼睛在很近的距离安静地亮着。

“你找了我三年,”楚燃说,“你在门那边等了三个月。你就没想过,万一我打开门之后不让你过来呢?”

“想过。”

“那你还等?”

裴寂看着他。“因为你在里面。你不想死。你想活。我想让你活。你开门也好,不开也好,你活着的每一天,我都能感觉到你的精神力在另一头亮着。那就够了。”

楚燃看着他。很久很久。银白色的光在裴寂周身安静地流淌着。楚燃抬起手,掌心朝上。幽蓝色的精神力凝聚成一颗结晶。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裴寂的眼睛。

“我教你。”他说。

裴寂愣了一下。

“我教你打开裂缝。”楚燃说,“你的精神力频率和我的互补。你的银白色,我的幽蓝色。你感知裂缝,我打开裂缝。合在一起,我们可以自由穿梭。任何地方。任何时空。”

裴寂看着他。银白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安静地、确定地亮起来。像是他等了三年一直在等的一个答案,终于被说出来了。

“楚燃。”他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嗯。”

“你确定?”

楚燃把掌心的结晶递过去。裴寂低头看着那颗幽蓝色的结晶。然后他抬起手,覆上去。银白色的精神力流入结晶,两种光在掌心融合,变成深蓝色的、近乎透明的颜色。

“确定。”楚燃说。

裴寂握住他的手。银白色的精神力在他体内猛地涨了一下,又慢慢收回去。楚燃感觉到那股精神力顺着掌心流过来,和他自己的精神力缠绕在一起。这次不是试探,不是触碰。是融合。

两种不同频率的精神力在极短的时间内调整、匹配、锁死,变成了一种新的、完整的、稳定的频率。

楚燃的眼前突然出现了无数画面。他看见裴寂站在黑暗里,对着一个极小的锚点,说了三年的话。他看见裴寂在星际议会上站起来,面对所有人的嘲笑,说“裂缝是通道”。

他看见裴寂在无数个深夜里,独自一人站在裂缝的边缘,把手按在时空壁垒上,试图触摸另一头。他看见裴寂的银白色精神力一点一点地被壁垒吞噬,又一点一点地重新凝聚。他看见裴寂在黑暗中坐着,面前悬浮着一道光屏。屏幕上是一个缓慢移动的坐标。

那个坐标,是他。

楚燃睁开眼。裴寂站在他面前,银白色的眼睛看着他。嘴角弯着那个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但楚燃感觉到,他们的精神力已经彻底融合了。他不需要问任何问题。他什么都知道了。

“裴寂,”楚燃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试了那么多次?”

“告诉你什么?”

“告诉我你为了找到我,把自己的精神力消耗到几乎碎裂。”

裴寂沉默了一会儿。“因为你会心疼。”

楚燃看着他。幽蓝色的精神力在体内安静地跳了一下。他低下头,额头抵在裴寂的额头上。银白色的光从裴寂的瞳孔深处漏出来,照在楚燃脸上。

“以后不用了,”楚燃说,“以后我在这里。你不用一个人在黑暗里说话了。”

裴寂闭上眼睛。他的精神力顺着额头的接触点流过来,很慢,很稳,像是终于可以放松了。

楚燃感觉到那股精神力在他体内缓缓流淌,像一个人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终于找到了可以停下来休息的地方。

“好。”裴寂说。

他们在夹层里又待了七天。这七天里,楚燃教裴寂如何用精神力打开裂缝。裴寂的感知力极强,他能精准地捕捉到每一道裂缝的坐标和频率。但打开裂缝需要的是精神力输出,他的精神力在多次尝试中消耗过大,一直无法达到打开裂缝所需的阈值。

楚燃把幽蓝色的精神力注入他的经脉,和他自己的银白色精神力混合、加压、淬炼。第七天的时候,裴寂第一次独立打开了一道微型裂缝。只有指甲盖大小,存在时间不到一秒。但裂缝打开的那一刻,他转过头看向楚燃,银白色的眼睛里亮得惊人。

“我打开了。”他说。

楚燃看着他。裴寂的脸上有一种很淡的、但极其清晰的笑意。那种笑意楚燃从来没有在他脸上见过。在深渊里的那些日子,在银白色空间里的这些天,裴寂一直是很安静的、沉稳的、像是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很深的地方。

但此刻他站在那微小裂缝的余晖里,银白色的眼睛亮着,像一个小孩第一次看见星星。

楚燃走过去,握住他的手。幽蓝色的精神力顺着掌心流过去,稳住裴寂还在颤抖的经脉。

“嗯,”楚燃说,“你打开了。”

裴寂偏过头看他。银白色的眼睛在很近的距离亮着。

“楚燃。”

“嗯。”

“谢谢你。”

楚燃看着他。然后他抬起另一只手,扣住裴寂的后颈,把他拉下来。裴寂的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

两人额头的接触点,幽蓝色和银白色的精神力安静地、缓慢地、确定地融合在一起。

“不用谢。”楚燃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