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衍是第三天来找楚燃的。楚燃正在房间里用精神力改造那把老鸦给他的离子匕首。匕首旧了,刀鞘内侧有三道裂痕,刀柄的防滑纹磨得几乎平了。但刀刃保养得很好,老鸦说这是他从一具星际佣兵的遗骸上捡来的,那个人死了大概二十年,匕首埋在碎石里,挖出来的时候刀刃上连锈都没有。
楚燃用精神力顺着刀刃的纹路走了一遍,发现里面藏着一层极薄的、被反复淬炼过的能量膜。这把匕首杀过人。很多很多人。
敲门声响起时,楚燃没有抬头。“进。”
时衍推门进来,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他穿着一件裁剪考究的银灰色外套,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精致得像从家族宣传画里走出来的一样。时汀的堂弟,二房长子。
楚燃坠落后第一个提议作废联姻、另择新盟的人。三个月来在家族里暗中收买人心,时汀用晶石换来的S级能源核心,有一半的资源经他之手调配。
“楚哥,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时衍在楚燃对面坐下,姿态自然而放松,“我当初就觉得时汀那选择简直不是人干的,我一直在跟大伯说,不能这么对你——”
楚燃把匕首翻了个面,继续用精神力打磨刀柄的纹路。
“楚哥,我跟你说,时汀那个人薄情寡义,你不在的这三个月,他一次都没提过你。连葬礼都没办。还是我妈,哦就是婶婶,偷偷把你东西收起来的。你要是想讨个说法,我这边可以帮你——”
“时衍。”楚燃打断他。
“嗯?”
“你今天来,是想拉拢我,还是想利用我?”
时衍的笑容僵了一瞬。但他很快调整过来,摇了摇头,语气诚恳:“楚哥你说什么呢,我就是关心你——”
“你上个月从时汀的S级能源核心项目里转走了三成资源,”楚燃的声音很平,他甚至没有抬头看时衍,“转到了你母亲的家族企业名下。这件事时汀知不知道?”
时衍的脸白了。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时衍,”楚燃把匕首放下,抬起头。他的目光很平静,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我在深渊里学到的第一件事,就是一个人撒谎的时候,精神力的波动藏不住。你的波动,比普通人还明显。”
时衍退了一步。他的脸上还挂着那种半僵住的笑,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碎裂。他盯着楚燃看了几秒。然后他站起来,转身走向门口。走到一半他停住了。
“楚燃,”他背对着楚燃说,声音里有一种被揭穿之后的恼羞成怒,“你变了。”
“嗯,”楚燃说,“拜你们时家所赐。”
时衍没有再说话。他推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走廊里传来他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楚燃重新拿起匕首,继续打磨。刀柄的防滑纹已经恢复了大半,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金属光泽。
他想起柒娘给他的那份情报。厉锋的雇佣记录,中间人的死亡证明,时承天私人护卫队三个月内的三次调动记录。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但还缺一样东西。一样能把所有线索串起来、能让时承天无法抵赖的东西。
他需要一份时承天的内部通讯记录。不是柒娘给他的那种外围截获。他要时承天自己的加密通讯。
柒娘搞不到。灰域的中间人搞不到。能搞到这种东西的人,只有时家内部的人。
楚燃把匕首收进靴筒,站起身。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时承天书房的方向。那里亮着灯。
时承天回来了。他那个和军部的合作项目谈完了。楚燃看着那盏灯,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出房间。他走下楼梯,穿过大厅。护卫队看见他,没有人拦。他走到一楼最深处的那间房间前。那是时承天的私人护卫队值班室。
他敲了敲门。门开了。里面站着一个穿黑色制服的护卫,年轻,面相老实,胸口别着时家私人护卫的徽章。他看见楚燃,瞳孔猛地一缩。
“你叫什么?”楚燃问。
“我……宋柏。”
“宋柏,”楚燃说,“三个月前,你的队长被派去西区星港执行了一次任务。三次。第一次是安排绑架。第二次是确保时汀上直升机。第三次是搜索裂缝。你当时在队里。”
宋柏的脸白了。他的手往腰间的武器摸去,但他的手在抖。
“我不问你为什么没阻止,”楚燃的声音很平,“我只问你一件事。你们第三次去星港,搜的是什么?”
宋柏盯着楚燃。他的嘴唇在抖,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渗出来。精神力在楚燃周围安静地流转着,没有压迫,没有威吓。只是安静地亮着,像一盏灯,照在宋柏脸上。
宋柏的手从武器上松开了。他退了一步,靠在墙上,低着头,很久没有说话。
“搜的是……”宋柏的声音很涩,“一份加密通讯记录。家主说,那东西从裂缝里掉出来了。让我们找到它,带回来。我们搜了三遍,什么都没找到。”
“你知道那份记录里有什么吗?”
宋柏抬起头。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挣扎。然后他低下头,从贴身的内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一个很小的、指甲盖大小的数据芯片。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记。
“队长死之前给我的,”宋柏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说一件藏了很久很久的事,“他说如果他出了什么事,让我把这个收好。他说这个东西能证明……楚燃坠落那天的事,家主全程都知道。他安排了所有。时汀少爷的选择,也是他让厉锋逼的。”
楚燃接过芯片。他的手指触到宋柏掌心的时候,感觉到宋柏的手在剧烈地颤抖。
“你为什么不交出去?”楚燃问。
宋柏苦笑了一下。“交给谁?时汀少爷?他是家主的儿子。纪衡队长?他只听时汀少爷的。我一个护卫,能做什么?”
楚燃把芯片收好。“从现在起,”他说,“你听我的。”
宋柏看着他。楚燃的眼睛在昏暗的值班室里亮得惊人。宋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楚燃转身离开。他走出值班室,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之后,他把芯片插入终端。屏幕上跳出一段完整的通讯记录。
时间跨度三个月,从绑架发生前一周,到裂缝关闭后三天。发件人是时承天的私人加密频道。收件人代号“承天”。
内容详细到每一步——绑架的地点、时间、厉锋的报价、时汀的精神力测试结果、裂缝出现后的搜索方案、以及裂缝关闭后的善后指令。
所有的一切。从头到尾。时承天写的每一个字,下的每一道命令,都在这里。
楚燃看着屏幕,很久很久。他把芯片拔出来,收好。然后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时承天书房那盏亮着的灯。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精神力安静地流转着,幽蓝的光一明一暗。他攥紧拳头,又松开。
明天,他要去见时汀。这次,他要让时汀自己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