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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寒枝待暖,静待晚昏

香樟落叶时

期末复习进入最后的冲刺阶段,校园里处处是埋头苦读的人。白昼短暂,寒风整日在光秃秃的枝桠间穿梭,往日一同寻访草木的黄昏,大多交付给了图书馆的灯火。

这天傍晚,两人结束各自的复习,相约去往图书馆后方的银杏林。如今这里早已褪去秋日的盛景,一树金黄尽数落尽,只剩下笔直灰白的树干,静静立在暮色之中。地面残存着细碎褐色枯叶,踩上去,声响微弱干涩。

苏晚背着帆布包,牛皮笔记本安静收在包内,岁末灯下记下的悬铃木果皮,正在吸水纸间慢慢定型。江砚没有带厚重的复习资料,只揣着那本翻旧的植物图鉴。两人牵着手,缓步踏入空旷的林子。风穿过枝杈,带着刺骨的凉意,吹起苏晚额前的碎发。

“马上就要期末考,考完便是寒假。”苏晚轻声开口,目光望向林立的树干,“这一整个学期,从初秋到深冬,我们在这里留下了好多回忆。”

“是啊。”江砚握紧她的手,“初来这里捡青银杏,后来满径鎏金,再到落叶凋零。这片林子见证了我们整个秋天。”

他们慢慢往林子深处走,脚步放得很缓。没有像从前那样仔细搜寻大量标本,只是安静地走着。连日紧绷的复习,让人心神疲惫,此刻林间安静的晚风,成了难得的喘息。

“寒假回家,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见面。”苏晚声音放轻,心底漫开淡淡的不舍,“不能一起散步,也不能一起捡拾花叶,本子大概会停笔一阵子。”

江砚侧过头看向她,眼神平和温柔。

“短暂分开而已。等开春返校,草木重新发芽,我们再继续。本子可以暂时留白,等重逢的时候,再添上新的花叶与字句。”

两人走到林间那张老旧木椅前停下。木椅冰凉,落了薄薄一层尘土。他们没有坐下,就站在椅子旁,手依旧紧紧相牵。暮色一点点沉下来,灰蓝色的天幕笼罩整片林子,远处校园的灯火零星亮起,隔着林木遥遥可见。

苏晚低头,在脚边拾起一小片已经完全枯褐的银杏残叶,叶片薄脆,轻轻放进纸袋。她打开帆布包,取出牛皮笔记本,翻到空白页面,垫好吸水宣纸,将这片枯叶平铺上去。

她把铅笔递给江砚。

江砚接过笔,另一只手依旧握着她的手,笔尖落在泛黄纸页,缓缓写下一行短句:

寒枝凝暮色,静待晚昏临。一别辞冬去,春归再共寻。

字迹清淡沉静。苏晚垂眸看着纸页上干枯的银杏残叶,指尖轻轻拂过纸面。这一页,是冬末的等候,也是为下一章的黄昏,悄悄埋下伏笔。

“明天要早起刷题,不能停留太久。”江砚轻声说道。

“嗯。”苏晚轻轻应下。

两人收好本子,依旧牵着手,顺着来时的路慢慢走出银杏林。冷风持续吹过光秃的树干,周遭安静,只有脚步踏过枯叶的细微声响。路上几乎没有行人,整片林子,只剩他们二人。

走到宿舍区岔路口,才缓缓松开交握的手。掌心残留的暖意,在冷风中慢慢消散。

“考试放平心态,不要过度紧张。”江砚看向她。

“你也是,好好休息。”苏晚抬眼回望。

道别之后各自回寝室。苏晚坐在书桌前,小心将这片枯褐的银杏残叶夹进吸水纸之间压好。她翻开牛皮笔记本,重读纸上那句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