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前一日,教室里乱糟糟的。纸箱堆在过道,书本哗啦哗啦被翻捡,同学之间互相递送明信片、写满祝福的便签,笑声与叹息交织在一起,混杂成独属于离校前夕的喧闹。窗外的夏风卷着热浪吹进窗户,吹动散落的草稿纸,空气里裹着躁动,还有一层挥之不去的离别预感。
江砚和苏晚没有扎堆在人群里。他们避开喧闹的教室后排,各自蹲在属于自己的储物柜前,慢慢清理三年积攒下来的零碎物件。柜子深处藏着很多被遗忘的小东西,平日里被课本压住,从未拿出来细看。
苏晚的储物柜里,最先翻出来的是一个褪色的帆布收纳袋。打开,里面躺着几张干枯的花瓣,是去年春天随手摘下,临时存放在这里的。还有几张泛黄的电影票根,是某个周末独自去老影院留下的。最底下压着一张小小的手绘草图,是她当初随手画的槐树枝,线条简单,还标注了花瓣飘落的方向。
她把草图拿在手里,指尖轻轻摩挲纸面。
“我都快忘了这个。”苏晚低声自语。
江砚在一旁整理自己的柜子。他的东西不多,大部分书本早已打包,柜底安静躺着几块小小的石头,还有一张被塑封保护起来的便签,是深冬旧书摊那天,苏晚写给他的短句。还有一枚干枯的草茎标本,初春在残墙下采摘所得。这些东西,原本可以直接带回家收进牛皮笔记本,之前一直临时放在储物柜。
“原来我们悄悄在柜子里,藏了这么多零碎。”苏晚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一点怅然,“平时几乎不会想起,等到收拾东西的时候才发现,高中三年悄悄攒下这么多痕迹。”
江砚拿起那枚干枯草茎,放在掌心端详。
“很多记忆都是这样,安静地藏在角落,不刻意去碰,就不会浮现。”
周围不时有同学路过,匆匆瞥一眼,又忙着收拾自己的行李。没有人特意留意他们。教室里的喧闹仿佛隔着一层薄纱,他们二人好像单独处在一方安静的小空间里,专注整理这些微不足道的旧物。
苏晚继续翻找,从柜子夹层摸出一张小小的黑白照片。是很久之前,在老城巷口无意间拍下的街景,墙面斑驳,巷口停着一辆老旧自行车。
“这张,我一直放在这里。”她把照片递过去,“那时候秋刚结束,我们看完初雪分开,我单独绕回去拍的巷子。”
江砚接过照片,画面安静朴素,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屋檐投下长长的阴影。
“老城的巷子,一年四季都很安静。”他缓缓说道,“冬天落雪,春日长草,无论什么时候去,都有一种不变的安稳。”
“可我们以后,很难再一起去了。”苏晚轻轻开口,语气淡淡的,没有激烈的悲伤,只是一种平静的惋惜,“等离开这里,这条老街,这个公园,还有那片河滩,都留在这座城市。”
江砚沉默片刻,目光落在照片上斑驳的砖墙。
“地方留在这里,但我们看见风景的感受,已经带走了。”
苏晚轻轻点头,继续整理收纳袋。她挑出几样适合留存的物件:那幅槐树枝手绘、干枯花瓣,还有这张老城巷的照片。其余没用的草稿、破损的练习纸,都整理出来,放进旁边准备丢弃的纸箱。
“有些东西,不必全部带走。”苏晚轻声说,“有些回忆,只要记得就足够。”
江砚也从柜中挑选出自己留存的小石头与便签,和苏晚挑出来的物件放在一处。这些东西,打算回家之后,一并放进牛皮笔记本最后的空白页面。
收拾到一半,教室的喧闹短暂停歇。不少同学抱着纸箱走出教室,走廊里脚步声此起彼伏。夏日的阳光斜斜穿过窗户,落在地面,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漂浮。
苏晚坐在地板上,背靠储物柜,抬眼望向窗外高大的香樟树。枝叶繁茂,层层叠叠,遮住大半天空。
“还记得最开始,我们只是单纯想捡叶子吗?”她轻声回忆,“没想过会一起逛旧书摊,看初雪,蹲在河边看萤火虫,收集石头、墙皮,写下这么多短句。”
“原本只是一个很小的念头,慢慢延伸出一整个四季。”江砚靠着旁边的柜门,安静回应,“很多故事,都是这样慢慢生长出来的。”
“这段日子,是我高中最珍贵的部分。”苏晚侧过头看向他,目光澄澈,“在遇见你的之前,我大多时候都是一个人。独自闲逛,独自看花草,很少有人愿意停下来,陪我留意这些不起眼的小东西。”
江砚看向她,眼底温软。
“我也是。”他简单地说,“从前我习惯独自观察周遭,直到遇见了你,才发现有人可以共享这些安静的时刻。不必强行找话题,沉默也不会尴尬。”
两人安静地坐着,不再多说。耳边是远处同学的交谈声,窗外蝉鸣阵阵,夏风不断吹进教室。三年的时光,像流水一般悄然淌过。那些曾经在意的流言、忐忑不安的心事,一次次散步闲谈,在山野、老街、河畔度过的无数午后与黄昏,此刻全部在脑海缓缓回放。
“明天就是毕业典礼。”苏晚低声开口,“所有的故事,就要迎来收尾。”
“嗯。”江砚应声,“明天,把本子交给你。”
收拾完毕,两人把挑选出来的旧物小心装进苏晚的帆布包里。剩下的杂物打包好,放到教室角落。
走出教学楼,傍晚的风温热。校园里的香樟散发淡淡的清香,落日把整条校园小路染成暖橙色。
“明天礼堂见。”苏晚停下脚步,看向江砚。
“好。”
分开之后,江砚回到家中,将从储物柜取出的小石头、便签一一取出,放在牛皮笔记本旁边。他把苏晚的槐枝手绘、老城巷照片平铺开来,挑选合适的页面,小心安放。铅笔落下一行文字:
离校前一日,清理储物柜。翻出尘封旧物,蝉鸣漫校园,离别将至。
窗外蝉鸣声声,盛夏正浓。所有铺垫都已完成,只等待明日,毕业之日,故事迎来终章。1
好甜呀,看得我好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