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的风穿过教学楼走廊,带着淡淡的香樟气息。
周末文具店那场偶遇,还有苏晚最后那句邀约,在江砚心里盘桓了整整两天。他把那片香樟叶夹在牛皮笔记本里,时不时会翻开,指尖轻轻抚过叶片细密的纹路。当时他没有直接答应,用作业当作借口搪塞过去,可心底并不像嘴上那样平静。
早读课的铃声响起,教室里渐渐响起此起彼伏的读书声。江砚坐在座位上,目光无意识地越过前排的人头,落在斜前方苏晚的背影上。她依旧扎着低马尾,发尾随着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帆布包挂在椅背上,边角露出一点浅褐色,正是用来存放落叶标本的本子。
早读过半,一张折成小方块的纸条,轻轻落在江砚的课桌一角。
江砚心头一跳,飞快抬眼。苏晚没有回头,依旧保持着低头看书的姿势,只有耳尖微微泛出一点浅淡的粉色。
他伸手,悄悄把纸条拿过来,放在课本底下拆开。字迹清隽秀气:周末的邀约,你考虑好了吗?老校区后门那片香樟林,这个周六下午,落叶最多。要是没空也没关系。
没有多余的话,末尾画了一片小小的叶子。
江砚捏着纸条,指尖微微收紧。他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周末在文具店门口,苏晚站在岔路口,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这段时间,他一直刻意保持距离,可每一次碰面,那些刻意筑起的围墙,总会悄悄裂开一道缝隙。
他拿起笔,在纸条空白处慢慢写下:我有空。
折回原样,趁着老师转身板书的间隙,伸手轻轻推到苏晚桌边。
很快,纸条被收走。片刻之后,江砚看见苏晚的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早读下课,走廊瞬间喧闹起来。同学们三三两两站在一起闲聊,打闹的笑声此起彼伏。江砚趴在桌上,假装闭目休息,耳边却留意着苏晚那边的动静。
没过多久,身旁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苏晚停在他课桌边,声音压得很低:“周六下午两点,后门香樟林门口见。”
江砚抬起头看向她,轻轻点了下头:“好。”
苏晚弯了弯嘴角,转身离开,融入走廊来往的人群。
剩下的几天,日子过得慢悠悠。课间偶尔会在走廊碰面,两人简单打一声招呼,不会多说什么,却多了一层旁人察觉不到的默契。江砚不再像之前那样下意识回避,只是心底依旧藏着一丝忐忑。他反复回想林屿那天在校外和苏晚聊天的模样,虽然苏晚解释过他们只是普通同学,心底那一点芥蒂,还没有完全消散。
转眼到了周六。
午后阳光柔和,没有盛夏那种灼人的热度。江砚简单收拾了一下,带上牛皮笔记本,出门去往老校区后门。
老校区早已不再用作上课,只有一大片年代久远的香樟林留在原地。树木高大浓密,枝干交错,整片林子都笼罩在树荫之下,地上常年堆积层层叠叠的落叶。平日里很少有人过来,安静得很。
江砚提前十分钟抵达约定地点。他站在铁门旁边,目光望向林子深处,风穿过树冠,带来沙沙的声响。
没过多久,远处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苏晚背着帆布包走过来,一身浅灰色长袖,头发依旧是低马尾。看见江砚,她扬起手挥了挥:“你来的挺早。”
“刚到。”江砚看向她肩上的帆布包,“带了不少东西?”
“嗯,袋子和压标本的厚纸板,专门用来装叶子。”苏晚拉开帆布包的拉链给他看,里面整齐放着几张硬纸板,还有几个透明密封袋,“这片林子的香樟叶子形态很好,很多都是完整的。”
两人并肩走进香樟林。
脚下铺满干枯褐色的落叶,踩上去发出细碎、沙沙的轻响。阳光穿过层层枝叶,在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四周格外安静,只有风声,还有偶尔落在落叶上的鸟雀。
“我偶尔会一个人来这里。”苏晚一边慢慢往前走,目光在地面搜寻好看的叶片,一边轻声开口,“这里人少,安安静静的,待着很舒服。”
江砚跟着她的脚步往前走,视线扫过地面各式各样的香樟叶,有的边缘光滑,有的带着自然的细小缺口。
“我之前从来不知道这里。”江砚说。
“很多本校学生都不知道这片林子,藏在后门,很少有人特意绕过来。”苏晚弯腰,小心翼翼捡起一片宽大完整的香樟叶,托在掌心端详片刻,放进密封袋,“每一片叶子都是独一无二的,就算长在同一根树枝上,纹路也完全不一样。”
江砚也弯腰,拾起一片形状小巧的叶子。指尖摩挲叶片表面,干燥又带着一点粗糙质感。
“你收集这些叶子,是单纯喜欢吗?”江砚问。
苏晚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向他,眼底带着柔和的笑意:“一部分是喜欢。另一部分,每一片叶子都对应一段日子。什么时候捡到的,和谁在一起,当时是什么天气,看见叶子,就能想起那天。”
江砚心头微动。他低头看向手里的牛皮笔记本,本子里夹着那些他悄悄收集的落叶,何尝不是这样。每一片叶子背后,都藏着和苏晚有关的细碎瞬间。
两个人慢慢往林子深处走,边走边捡叶子,时不时停下挑选。
“那天在文具店碰到林屿,你好像不太自在。”苏晚忽然开口,语气平静,没有质问的意味。
江砚手里动作一顿,沉默几秒:“还好。”
“林屿就是单纯喜欢文字,遇到能聊得来的人就会多说几句。”苏晚轻轻把手里的叶片放进袋子,“他会找很多人聊散文,不是只找我。之前义卖那天,只是刚好碰到。”
江砚看着她,心里那一块悬着的石头,轻轻松动了一点。之前他一直下意识脑补很多画面,可好像很多情绪,都只是自己单方面的揣测。
“明白了。”江砚低声回答。
苏晚看见他神色缓和,轻轻笑了一声,转头继续寻找落叶:“这片林子深处还有几棵老树,叶片更大,我们往里面走走。”
两人继续向前漫步。枝叶在头顶相连,形成天然的穹顶。偶尔有风拂过,成串的香樟叶从枝头飘落,慢悠悠坠落在地面,落在两人肩头。苏晚抬手,轻轻拂掉落在肩膀上的一片落叶。
江砚看着她的动作,心里安静又柔软。没有教室里嘈杂的人声,没有旁人的目光,只有他们两个人,在满是落叶的树林里慢慢走着。这种感觉,是他之前从未体会过的。
“除了捡叶子,你平时休息的时候喜欢做什么?”苏晚转头问他。
“随便 第七章 香樟树下的邀约
周一清晨的风穿过教学楼走廊,带着淡淡的香樟气息。
周末文具店那场偶遇,还有苏晚最后那句邀约,在江砚心里盘桓了整整两天。他把那片香樟叶夹在牛皮笔记本里,时不时会翻开,指尖轻轻抚过叶片细密的纹路。当时他没有直接答应,用作业当作借口搪塞过去,可心底并不像嘴上那样平静。
早读课的铃声响起,教室里渐渐响起此起彼伏的读书声。江砚坐在座位上,目光无意识地越过前排的人头,落在斜前方苏晚的背影上。她依旧扎着低马尾,发尾随着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帆布包挂在椅背上,边角露出一点浅褐色,正是用来存放落叶标本的本子。
早读过半,一张折成小方块的纸条,轻轻落在江砚的课桌一角。
江砚心头一跳,飞快抬眼。苏晚没有回头,依旧保持着低头看书的姿势,只有耳尖微微泛出一点浅淡的粉色。
他伸手,悄悄把纸条拿过来,放在课本底下拆开。字迹清隽秀气:周末的邀约,你考虑好了吗?老校区后门那片香樟林,这个周六下午,落叶最多。要是没空也没关系。
没有多余的话,末尾画了一片小小的叶子。
江砚捏着纸条,指尖微微收紧。他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周末在文具店门口,苏晚站在岔路口,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这段时间,他一直刻意保持距离,可每一次碰面,那些刻意筑起的围墙,总会悄悄裂开一道缝隙。
他拿起笔,在纸条空白处慢慢写下:我有空。
折回原样,趁着老师转身板书的间隙,伸手轻轻推到苏晚桌边。
很快,纸条被收走。片刻之后,江砚看见苏晚的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早读下课,走廊瞬间喧闹起来。同学们三三两两站在一起闲聊,打闹的笑声此起彼伏。江砚趴在桌上,假装闭目休息,耳边却留意着苏晚那边的动静。
没过多久,身旁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苏晚停在他课桌边,声音压得很低:“周六下午两点,后门香樟林门口见。”
江砚抬起头看向她,轻轻点了下头:“好。”
苏晚弯了弯嘴角,转身离开,融入走廊来往的人群。
剩下的几天,日子过得慢悠悠。课间偶尔会在走廊碰面,两人简单打一声招呼,不会多说什么,却多了一层旁人察觉不到的默契。江砚不再像之前那样下意识回避,只是心底依旧藏着一丝忐忑。他反复回想林屿那天在校外和苏晚聊天的模样,虽然苏晚解释过他们只是普通同学,心底那一点芥蒂,还没有完全消散。
转眼到了周六。
午后阳光柔和,没有盛夏那种灼人的热度。江砚简单收拾了一下,带上牛皮笔记本,出门去往老校区后门。
老校区早已不再用作上课,只有一大片年代久远的香樟林留在原地。树木高大浓密,枝干交错,整片林子都笼罩在树荫之下,地上常年堆积层层叠叠的落叶。平日里很少有人过来,安静得很。
江砚提前十分钟抵达约定地点。他站在铁门旁边,目光望向林子深处,风穿过树冠,带来沙沙的声响。
没过多久,远处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苏晚背着帆布包走过来,一身浅灰色长袖,头发依旧是低马尾。看见江砚,她扬起手挥了挥:“你来的挺早。”
“刚到。”江砚看向她肩上的帆布包,“带了不少东西?”
“嗯,袋子和压标本的厚纸板,专门用来装叶子。”苏晚拉开帆布包的拉链给他看,里面整齐放着几张硬纸板,还有几个透明密封袋,“这片林子的香樟叶子形态很好,很多都是完整的。”
两人并肩走进香樟林。
脚下铺满干枯褐色的落叶,踩上去发出细碎、沙沙的轻响。阳光穿过层层枝叶,在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四周格外安静,只有风声,还有偶尔落在落叶上的鸟雀。
“我偶尔会一个人来这里。”苏晚一边慢慢往前走,目光在地面搜寻好看的叶片,一边轻声开口,“这里人少,安安静静的,待着很舒服。”
江砚跟着她的脚步往前走,视线扫过地面各式各样的香樟叶,有的边缘光滑,有的带着自然的细小缺口。
“我之前从来不知道这里。”江砚说。
“很多本校学生都不知道这片林子,藏在后门,很少有人特意绕过来。”苏晚弯腰,小心翼翼捡起一片宽大完整的香樟叶,托在掌心端详片刻,放进密封袋,“每一片叶子都是独一无二的,就算长在同一根树枝上,纹路也完全不一样。”
江砚也弯腰,拾起一片形状小巧的叶子。指尖摩挲叶片表面,干燥又带着一点粗糙质感。
“你收集这些叶子,是单纯喜欢吗?”江砚问。
苏晚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向他,眼底带着柔和的笑意:“一部分是喜欢。另一部分,每一片叶子都对应一段日子。什么时候捡到的,和谁在一起,当时是什么天气,看见叶子,就能想起那天。”
江砚心头微动。他低头看向手里的牛皮笔记本,本子里夹着那些他悄悄收集的落叶,何尝不是这样。每一片叶子背后,都藏着和苏晚有关的细碎瞬间。
两个人慢慢往林子深处走,边走边捡叶子,时不时停下挑选。
“那天在文具店碰到林屿,你好像不太自在。”苏晚忽然开口,语气平静,没有质问的意味。
江砚手里动作一顿,沉默几秒:“还好。”
“林屿就是单纯喜欢文字,遇到能聊得来的人就会多说几句。”苏晚轻轻把手里的叶片放进袋子,“他会找很多人聊散文,不是只找我。之前义卖那天,只是刚好碰到。”
江砚看着她,心里那一块悬着的石头,轻轻松动了一点。之前他一直下意识脑补很多画面,可好像很多情绪,都只是自己单方面的揣测。
“明白了。”江砚低声回答。
苏晚看见他神色缓和,轻轻笑了一声,转头继续寻找落叶:“这片林子深处还有几棵老树,叶片更大,我们往里面走走。”
两人继续向前漫步。枝叶在头顶相连,形成天然的穹顶。偶尔有风拂过,成串的香樟叶从枝头飘落,慢悠悠坠落在地面,落在两人肩头。苏晚抬手,轻轻拂掉落在肩膀上的一片落叶。
江砚看着她的动作,心里安静又柔软。没有教室里嘈杂的人声,没有旁人的目光,只有他们两个人,在满是落叶的树林里慢慢走着。这种感觉,是他之前从未体会过的。
“除了捡叶子,你平时休息的时候喜欢做什么?”苏晚转头问他。
“随便走走,或者坐在窗边发呆。”江砚说,“偶尔会看一些短篇故事。”
“我也喜欢短篇。”苏晚眼睛亮了一点,“不用投入很长时间,短短的文字,就能装下一整个小故事。”
他们就这么聊着,避开所有和课业、考试相关的话题。聊路边见过的流浪小猫,聊傍晚天边各种各样的晚霞,聊街角那家卖橘子糖的小店,聊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江砚很少一次性说这么多话。面对苏晚的时候,原本紧绷的情绪一点点松弛下来,不用刻意伪装冷淡,不用时刻提醒自己保持距离。
不知不觉,帆布包里的密封袋已经装了不少叶子。苏晚停下脚步,靠在粗壮的香樟树干上休息。
“差不多啦,今天捡的足够多了。”苏晚低头翻看着袋子里的落叶,“回去之后,要把它们平整夹在厚纸板里压上一段时间,等完全干透,才能放进本子保存。”
江砚拿出牛皮笔记本,翻开,把刚刚挑好的那片大叶子小心夹进去。苏晚瞥见笔记本里,已经静静躺着好几片压好的香樟叶。
“原来你真的一直在收集。”苏晚轻声说。
“嗯。”江砚合上本子,“偶然捡到就留下来。”
阳光慢慢偏移,树林里的光线柔和下来。两人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林子出口走。满地落叶,脚步踩上去沙沙作响。
快走到铁门出口的时候,苏晚停下脚步看向江砚:“下次有空,我们还可以再来。不同季节,叶子样子也不一样。”
江砚看向她,眼底不再有之前的迟疑。
“好。”
走出香樟林,午后的阳光落在两人身上。他们在路口道别,各自踏上回家的路。
江砚抱着牛皮笔记本往家走,一路上,指尖反复摩挲着封面。周六下午香樟林里安静的风,落叶沙沙的声响,还有苏晚说话时温柔的声音,全部牢牢刻在了心底。
回到房间,他把今天收集到的叶片一一拿出来,小心夹进厚纸板。窗外的风轻轻吹进来,他想起香樟林中飘落的叶子,想起刚刚放下的那一点心结。
距离秋天结束还有很长一段时间,还有很多落叶,等着他们一起去捡拾。1
蹲蹲后续呀,太好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