仆人们个个惶恐散去,没人敢上前。
唯有她从前的婢女,悄悄抱起刚出生的男婴,擦去他身上血污,用自己的衣裳裹住,轻轻拍哄,才让他安稳睡去。
几日之后,丞相赵行把男婴接回正府。
沈秀银有孕一事无人知晓,世人只当她是染了重病,就此逝去。
这孩子不是赵行的骨肉。
他身为丞相,绝不能将此事公开,担上欺君的罪名。
赵行当着屋内众人的面下令:
“这孩子,姓沈不姓赵。”
“晦气玩意,他父亲蛊惑我的秀银,他又杀了我的秀银。”
“沈晦。”
“往后就说他是秀银亲家寄住在这的。”
“谁敢暴露一句,后果自负。”
自此,赵府多了一个名叫沈晦的沈家寄居少年。
一晃三年过去,沈晦已经会走,也会开口说话了。
“晦弟弟,过来。”
赵淮朝坐在地上的他招了招手。
听见熟悉的声音,沈晦立刻屁颠屁颠跑过去:“淮哥哥~”
赵淮是赵行的长子。
赵行心里恨着沈晦的出身,却终究知道孩子无辜,这三年来,一直待他如同亲儿。
府里几人都相处的很好。
赵淮轻声道:“今日阿兄要出远门,要过几日才能回来。”
沈晦茫然地“啊?”了一声。
赵淮只轻轻拍了拍他的头顶,便转身离开。
见赵淮走远,沈晦便想追上去。他刚站起身,身后忽然伸来一双手,将他稳稳抱了起来。
“你这小家伙,倒是调皮。”赵卿笑着道。
沈晦望着赵淮离去的方向咿咿呀呀,终究只能作罢。
赵卿朝门外扬声喊:“哥,早点回!”
门外传来赵淮清亮的应声:“知道啦!”
得了答复,赵卿便抱着沈晦转身回了屋。
赵淮年方十五,是家中长子。
当年沈晦的生母沈秀银撒手人寰,他不曾多说什么,只是默默照拂这个小弟弟,竭力让沈晦能感受到一丝家的暖意。
赵卿十二岁,原是家里最小的孩子,沈晦一来,她便成了姐姐——这反倒正中她心意。
今日赵淮要回书院办事,他素来是夫子最器重的弟子。
家中便只余下赵行、赵卿与沈晦三人。
天色渐晚,三人围坐在桌前用晚膳。赵行伸手,一把将沈晦抱到自己膝头,神色难得满是欢喜:
“晦儿,明日便是你的三岁生辰。往后,便不叫晦儿了,好不好?”
沈晦只顾着扒菜,忙不迭点头:“好!”
赵卿在一旁笑着打趣:“可不是嘛,晦儿晦儿,听着就怪晦气的。”
今夜的圆月悬于墨色夜空,皎洁透亮,清辉洒满整座赵府,静谧温柔。
临近年关,府里的仆役婢女尽数返乡归家,偌大的宅院褪去了往日的热闹,只余下寥寥几人。
庭院中暖炉燃得正旺,橘红的火光融融跳动,驱散了冬夜的寒凉。
晚膳过后,赵卿抱着软乎乎的沈晦坐在炉边取暖,晚风轻拂,岁月安稳。书房之内,赵行独自静坐,低头整理府中内务账目,四下安宁无声。
整座府邸,唯有奶妈茹芳在。
炉火灼灼,暖意扑面,烤得赵卿脸颊滚烫发红,浑身都闷得燥热。
她轻轻将怀里安分乖巧的沈晦放在软垫上,柔声叮嘱他乖乖坐着,自己起身进屋,想着端一壶凉茶出来解渴,顺便透一透闷热的气息。
偌大庭院,只剩三岁的沈晦一人。
小孩子心性纯粹懵懂。
他支着脑袋好奇地盯着炉芯跳动的火焰。
寻常明火皆是橘黄,可这炉中火焰,竟泛着浅浅的幽蓝,一簇一簇跳跃闪烁,灵动又好看,看得他目不转睛,只觉得新奇有趣。
孩童不懂火烫,只觉得这跳动的蓝光格外好玩。
一时贪玩心起,他伸出白皙稚嫩的小手,毫无防备地朝着跳动的蓝色火焰抓了上去。
“啊!啊——!!”
凄厉稚嫩的哭声骤然划破庭院的寂静,尖锐又撕心裂肺。
屋内正端着茶盏走出的赵卿闻声浑身一震,心头骤然一紧,滚烫的茶水尽数倾覆在地,青瓷茶盏狠狠砸在青石地上,瞬间碎裂成片。
滚烫的茶水溅在她的手背上,灼烧出一阵刺痛,可她此刻全然顾不上自身疼痛,眼里只剩下大哭不止的沈晦。
她慌慌张张跨过满地碎瓷,快步冲到沈晦身前,蹲下身小心翼翼捧着他的小手,俯身不停轻轻吹气,声音带着慌乱的颤意:“晦儿不怕不怕,姐姐在,不疼了……”
书房内静心整理内务的赵行,被这骤然不止的孩童哭声惊扰,放下手中书卷笔墨,推门走出书房。
月光与炉火交叠,照亮庭院里慌乱的一幕。
看着哭得浑身颤抖的沈晦,赵行,快步上前蹲在孩子身侧,跟着赵卿一同对着他烫伤的小手轻轻吹气,柔声安抚。
寻常孩童被火烫伤,疼哭片刻便会渐渐平复,可今日的沈晦截然不同。
他的哭声绵长不断,像是喘不上气,一声声哭的撕心裂肺,没有半分停歇,任凭两人如何安抚哭声依旧不止。
赵行心中愈发焦灼,目光紧紧落在沈晦烫伤的小手之上,看着被烧出的印疤,他心口骤然狠狠一沉,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那被蓝火灼烧出的浅浅红印却是无比熟悉的血色印章纹路。2
文笔拿捏情绪太准了,氛围营造得特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