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浚铭推开家门,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暖黄色的光线驱散了楼道里的昏暗。他换下鞋子,刚把书包放下,就听见厨房方向传来一阵锅铲碰撞的清脆声响。
紧接着,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从厨房门框边探了出来,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轻快的笑意:“小浚铭回来了?今天回来的好晚啊。”
是张桂源。他身上系着一条略显滑稽的粉色小熊围裙,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把锅铲,额头上沁着一层薄薄的汗珠,整个人透着一股居家的烟火气。
陈浚铭换鞋的动作没停,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嗯,晚自习老师讲课拖堂了。”
“哦,是吗。”张桂源一边转过身去翻炒锅里的菜,一边扯着嗓子,试图用油烟机的轰鸣声掩盖自己语气里的心虚,“哦对了,小浚铭,你明天放学我去接你吧!”
陈浚铭终于停下了脚步,他站在厨房门口,目光落在张桂源略显僵硬的背影上,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你?桂源哥,你知道你多久没回家了吗?”
锅铲在锅里翻炒的动作猛地一顿,张桂源的心跳漏了半拍。他盯着锅里滋滋作响的菜,眼神四处乱飘,就是不敢回头看陈浚铭,只能干巴巴地开口:“这……哎哟!你瞧瞧我,忘记加盐了!”
他手忙脚乱地去够盐罐,试图用这个拙劣的借口转移话题。
偏偏陈浚铭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少年清冷的声音像冰水一样浇了下来,字字清晰:“刑警队长就是厉害,你就去忙你的工作吧,我不用你管了。”
“哐——!”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安静的屋子里炸开,陈浚铭的房门被重重地摔上,连带着墙壁都似乎跟着震了一下。
厨房里瞬间安静得可怕,只有锅里的菜还在发出微弱的滋滋声。
过了好几秒,那个系着粉色小熊围裙的脑袋才又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从门框边探了出来,眼神里满是懊恼和担忧,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哎……浚铭,你还没吃饭呢,不饿吗?”
张桂源在门外站了许久,终于忍不住抬起手,在陈浚铭的房门上轻轻敲了敲。
“浚铭?”
里面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两下,声音放得更轻了些,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浚铭,哥做了糖醋排骨,你多少吃一点……”
依旧没有动静。
张桂源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悄悄把耳朵贴在了门板上,想听听里面有没有什么声音。
就在他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贴着门板时——
“咔哒。”
门锁毫无预兆地从里面打开了。
张桂源整个人猛地往前一踉跄,差点直接栽进去。他手忙脚乱地扶住门框,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耳朵还红得像是被烫了一下。
陈浚铭站在门后,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张桂源挠了挠头,尬笑着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心虚和讨好:“小浚铭啊……我给你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你多少吃一点呀。学这么久了,难免饿的。”
陈浚铭低垂着眸,没有说话。
但他往旁边侧了侧身子,让出了门口的空间。
意思很明显——让他进来。
张桂源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端着盘子快步走进来,小心翼翼地把糖醋排骨放在书桌上。
他直起身,看着陈浚铭,语气忽然认真了起来,像是憋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开口的时机:
“我们刑警工作时间不固定,总是要盯着案子的突发情况,跟着工作需求走……你以为我不想回家吗?我不关心你吗?”
他抬起眸,目光直直地对上陈浚铭的眼睛,声音低了下来,却字字清晰:
“我是一名人民警察。我的心里,装着这个家,也装着国家。我不指望你能体谅……但我希望你理解,浚铭。”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陈浚铭依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着淡淡的白。他抿了抿唇,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话卡在喉咙里,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张桂源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却没有再逼他开口。
他只是伸手,轻轻揉了揉陈浚铭的头发,声音放得极轻极柔:
“排骨趁热吃,哥先出去了。有什么想说的,随时来找哥。”
说完,他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陈浚铭站在原地,听着门外渐远的脚步声,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
他走到桌前,低头看着那盘还冒着热气的糖醋排骨,眼眶微微泛红。
良久,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很甜。
甜得有点发苦。
放学铃声一响,陈浚铭背着书包走出校门,目光越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一眼就锁定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张桂源靠在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旁,冲他挥了挥手,笑容明朗。
陈浚铭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像被揉碎的胶片。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皱起了眉。
"这不是回家的路。"
张桂源抿了抿唇,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像是想解释什么,但最终只是沉默地闭上了嘴。
车子七拐八弯,最后停在了一个陌生的小区门口。
陈浚铭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崭新的楼宇,没有说话。张桂源带着他走进电梯,狭小的空间里只有轻微的机械运转声。一路上谁也没有开口,但那份沉默里藏着的东西,两人都心知肚明。
电梯门打开,张桂源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门开了。
陈浚铭走进去,目光扫过客厅的布局——沙发、茶几、书架的位置,甚至窗帘的颜色,都和原来的家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意思?"他转过头,看着张桂源。
张桂源站在玄关处,手还插在裤兜里,语气尽量放得平稳:"这座小区离你们六中近,走路十分钟。再往前走两个路口就是我的分局。这样我们可以……"
"桂源哥。"
陈浚铭打断了他,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没有跟我一起商量。你又这样。"
他不是在质问,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语气里没有愤怒,没有哭闹,只有一种让人心慌的冷静——像是在发泄内心深处积压已久的不满,又像是已经习惯了被安排、被决定。
张桂源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
"嗡——嗡——"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剧烈地震动起来,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张桂源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脸色瞬间变了。
他接起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飞快:"……什么?南湾东部?……好,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他抬起头看向陈浚铭,眼神里满是歉意和焦急:"浚铭,南湾东部发生了一起命案。你等我……等我回来给你解释。"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声急促地消失在楼道里。
门"砰"地一声合上。
新房子里安静得可怕。
陈浚铭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那些一模一样的家具,像是被留在了一座精心搭建的、却没有温度的布景里。1
宝宝蹲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