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四章

苏念没有逃。

她只是收回目光，平静地转开身，继续整理怀里抱着的花束，仿佛方才隔着人群那一眼对视，仅仅是认错了路人。

没有心慌，没有眼眶发热，没有仓皇低头快步离开。

校庆的喧闹裹着桂花香漫过来，她指尖捏着玫瑰的刺，轻轻一转，尖锐的痛感扎进皮肉，清晰地拽住她的思绪。

陆时衍站在梧桐道中段，身边的同学还在聊着竞赛的题目，话语声不断。他停下说话，目光牢牢锁在她的背影上。

所有人的预设都是：苏念会躲。

昔日班里最要强的女生，被迫辍学谋生，再遇上曾经的同班尖子生，自尊心会溃不成军，狼狈逃离。

可她没有。

她只是不回头。

她不否认认识他，也不上前打招呼。既不刻意装作陌生人，也不主动攀谈。就停在原地，安静打理花材，任由他远远看着。

陆时衍推开身边的人，缓步朝她走过去。

同学愣了愣：“陆时衍？去哪，老师马上要集合拍照了。”

他没应声。

几步距离，不长。苏念听见脚步声靠近，依旧没有回头，只是低声修剪多余的枝叶，花瓣落在脚边。

直到他停在她身侧，一米开外，不近，也不远。

“好久不见。”

少年的声音，和记忆里一样清淡，没有同情，没有唏嘘，没有那句最俗的“可惜了”。

苏念这才侧过头看他一眼。脸上没有窘迫，没有强撑的笑意，甚至没有苦涩。

“嗯。”她淡淡应了一声，剪刀还在指尖，“校庆订的花？我送过来。”

陆时衍看向她手上的花束，包装纸是朴素的牛皮纸，边角折得整齐。

“我知道你在这里工作。”

这句话不是猜测，是陈述。

苏念的动作顿了半秒，随即继续修剪花枝：“什么时候知道的。”

“三个月前。”

不是今天偶遇才看见。

他早就知道。

苏念抬眼，终于认真打量他。校服干净，眉眼清隽，还是当年那个坐在教室靠窗位置，永远冷静自持的人。她原本以为，他只会活在校园的世界里，不会留意围墙外，一个中途退学的同学。

“那你没有来找过我。”她说，语气平铺直叙，不带委屈，也不带怨怼。

陆时衍垂眸，目光落在她指尖细小的伤口，是被花刺扎出来的。

“我以为，你不想见。”

一般的故事里，男主会心疼、会惋惜，会想要伸出手拉她一把。但陆时衍没有。

他清楚一件事：怜悯是最伤人的东西。

如果他主动找来，带着帮助和同情，便是在不断提醒她两人之间的差距，一次次撕开她的伤口。所以他一直远远看着，不打扰，不出现。

苏念轻轻笑了一下，很浅，几乎看不出来：“其实见不见，都无所谓。我早就接受了。”

不是强行自我安慰，不是强忍心酸。是真的接受了。

接受自己被迫离开教室，接受自己每天和鲜花、剪刀、顾客打交道，接受他们两个人，本来就会走向两条完全不同的路。

她不会幻想和他继续做同学，不会偷偷羡慕他的校园生活，不会反复回想如果没有变故，自己现在会是什么模样。

那些挣扎、崩溃、整夜掉眼泪的阶段，早就过去了。

陆时衍安静看着她，轻声说：“我不是来同情你。”

“我知道。”苏念把包装好的花束递给他，“花拿好，尾款学校后勤结。我还有下一单，先走了。”

她递花的动作很自然，像对待任意一个普通客户。

没有依依不舍，没有欲言又止，没有回头凝望。

交接完，她拎起帆布包，径直从他身侧走过。擦肩而过的时候，肩膀几乎擦到他的衣袖，她目不斜视。

陆时衍站在原地，怀里捧着那束带着露水的鲜花。

他预想过无数重逢的画面。

预想她躲闪、预想她红着眼、预想她故作坚强。唯独没有想到，她已经把他归类成一个普通客户。

他以为，留在原地的执念只有自己。

可现在他才察觉——苏念不是被现实碾碎的易碎少女，她已经主动切断了过往所有牵连。

她放下的速度，比他快得多。

苏念走出校门，阳光落在她肩头。她抬手看了一眼被花刺扎破的指尖，拿出包里的创可贴贴上。

心底没有掀起滔天巨浪。

只有一点淡淡的怅然。

她曾经确实喜欢过那段一起刷题的时光，也曾经默默留意过安静做题的陆时衍。但那是属于校园里苏念的心事，那个苏念，早就随着退学那天的大雨，留在过去了。

现在的她，要考虑房租、订单、进货成本。旧时光里的心动与遗憾，已经没有位置安放。

陆时衍抱着花站在校门口，望着她越走越远的背影。

旁人都以为，跌落的人会一直停在原地仰望高处的人。

可现实是，跌落的人会往前走，开辟属于自己的另一条人生。

而留在高处的他，反而困在了那年的回忆里。

风卷起地上的梧桐落叶，落在他鞋边。

这场重逢，没有拉扯，没有虐心的对白。

最残忍的地方在于：他还困在回忆里，她已经往前走了。

要不要继续写第五章？第五章可以写，陆时衍开始悄悄去花店，却不是为了拯救女主，只是单纯想重新认识现在这个独立的苏念。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