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星期五晚上,乌鸦从外面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张船票。
他把船票往茶几上一拍,自己往沙发上一坐,偏头看林晚。她正在翻论文资料,被他拍茶几的声响吓了一跳。
“明天早上八点半的船。去大屿山。”他理所当然,“我安排好了。你明天早上别赖床。”
“你什么时候安排的。”
“今天下午。”他拿起茶几上的船票看了看,确认了一下时间,又扔回去,“路过码头的时候买的。顺便问了一下路线。从梅窝下船,坐巴士去昂坪,看大佛。然后从昂坪走回梅窝。沿途有几个景点,我记了一下。”
“你记了景点。”
“对。”他从裤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拍在茶几上,“都写在这了。你看一眼。明天按这个走。”
林晚拿起那张纸看了一眼。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地名,每个地名后面跟着一句话。最后一行写着:“带水。带帽子。带钱。”
“你写的。”
“对。有什么问题。”
“没有。挺好的。”她把纸放下,“就是字丑了点。”
“字丑怎么了。看得懂就行。”他把纸拿回来折好揣进兜里,“明天我来接你。八点。准时。”
第二天早上八点,乌鸦准时敲了门。林晚开了门,他站在门口,穿了件白色短袖,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肩上挎了个包。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帽子呢。”
“在包里。”
“拿出来戴上。”他理所当然,“今天晒。”
林晚把帽子拿出来戴上。乌鸦伸手把帽檐往下压了压,退后一步看了看,满意了。
“走。”
到了码头,乌鸦去买了两份早餐,一份递给她,自己端着另一份边走边吃。上了船,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包往脚底下一塞,偏头看窗外。
“我昨天看了路线。从梅窝下船,先坐巴士去昂坪。巴士要坐四十多分钟,山路,弯多。你要是晕车跟我说。”
“我不晕车。”
“那也行。晕了再说。”
渡轮靠了岸,乌鸦跳下船,伸手把她接下来。梅窝码头外面就是巴士站,他看了一眼站牌,拉着她走到3号巴士站前面。
“这趟。昂坪。”他理所当然,“我昨天问过了。坐到底就是大佛。”
巴士来了,乌鸦拉着她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山路确实弯多,左拐右拐的,乌鸦靠在椅背上,偏头看她。
“怎么样。晕不晕。”
“不晕。”
“那就行。”他偏头看窗外,看了一会儿,忽然拍了拍她的手臂,“你看那边。海。”
林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出去。巴士正沿着盘山公路往上走,窗外能看见远远的海面,蓝得很透。乌鸦看了几秒,转回来了。
“到了大佛你拜不拜。”
“你拜不拜。”
“我拜什么。”他理所当然,“我这个人不求神。但周叔以前来拜过。他信这个。我陪他来的时候在下面等他,他上去拜完了下来带我去吃斋。”
巴士到了昂坪,乌鸦拉着她下了车。大佛就在前面,高高的台阶通到佛像脚下。乌鸦抬头看了一眼,歪了歪头。
“上去。”
“你刚才还说不拜。”
“不拜。但上去看看。”他理所当然,“来都来了。不上去看看像什么话。”
他抬脚就往上走,两步一级,走得利落。林晚跟在后面,爬到一半的时候脚步慢下来了,扶着栏杆喘了口气。乌鸦已经站在上面了,靠在栏杆上往下看她。
“你行不行啊。”
“行。”她嘴上说着,又往上爬了两级。
乌鸦在上面等了两秒,转身噌噌噌跑下来,到她身边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半拖半拽地把她拉了上去。到了顶上,他松开手,拍了拍栏杆,偏头看她。
“你体力不行。以后多练。”
“是你走太快了。”
“我还没使劲走呢。”他理所当然,“这才几百级台阶,我平时跑步比这快多了。”
他往远处看了一眼,心旷神怡地呼出一口气,偏头看她。
“风景不错。周叔以前说上面看下去好看。他没骗我。”
从大佛下来,乌鸦按着那张皱巴巴的纸上的路线,带她走了昂坪的市集。经过一家卖豆腐花的店,他停下来,看了她一眼。
“吃不吃。”
“你请。”
“我请。”他掏了掏兜,摸出几张钞票,“昨天说了带钱。今天管够。”
他买了两碗豆腐花,两个人站在店门口吃。乌鸦吃了一勺,皱了一下眉,又加了一勺糖。林晚看着他加糖的样子,嘴角弯了弯。
“笑什么。”
“没什么。你吃甜的。”
“豆腐花不吃甜吃什么。”他理所当然,三两口把剩下的扒完了,碗往垃圾桶里一扔,拉着她继续走。
按着那张纸上的路线,从昂坪走回梅窝需要两个多小时。乌鸦走在前面,步子轻快得很,走了半天也不见慢。林晚跟在后面,走着走着就落后了几步。乌鸦走了一段发现她没跟上,回头看了她一眼,站在原地等她。
“累了?”
“没有。你走太快了。”
“我快吗?”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步子,又看她,“行。我慢点。”
他嘴上说着慢点,步子确实收小了,但走了十几分钟又不知不觉快回去了。林晚在后面喊了一声“乌鸦”,他回头,发现自己又领先了,啧了一声,走回来拉住她的手。
“我拉着你走。这样你就不掉了。”
他拉着她的手往前走,步子比刚才稳了些,刚好让她跟得从容。林晚跟着他的步子走,倒也跟上了。走了一段,乌鸦偏头看她。
“你以后多出来走。走多了体力就好了。”
“你不是说你安排路线吗。”
“对。我安排了。”他理所当然,“但路线是我安排的,走路是你走的。你走不动,我拉着你走。反正我体力够。”
走到半路一个亭子的时候他停下来,把包往桌上一搁,摸出水递给她。
“喝。歇一会儿。这个亭子不是我安排的。正好路过。”
林晚接过水喝了两口,坐下来歇了一会儿。乌鸦没坐,靠在亭柱子上,偏头看远处的山和海,等她把水喝完。
“走了。还有一半路。到了梅窝请你吃海鲜。”他站起来,伸手把她拉起来,继续往前走。
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乌鸦走在她旁边,步子放慢了。走到梅窝码头附近的时候,他偏头看她。
“累不累。”
“还行。”
“还行就是累。”他蹲下来,背对着她,“上来。最后一段。背你。”
“不用。我自己走。”
“上来。”他回头看她,“快点。码头人多。别磨蹭。”
林晚趴上去。他背着她走了最后一段路,步子稳得很,一点不带喘的。到了海鲜餐厅门口才放下来。他推开门,找了张靠里的桌子坐下,把菜单推给她。
“你点。今天你安排。”
“你安排了一整天,晚饭我点。”
“对。分工明确。”他靠在椅背上,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偏头看窗外。梅窝码头的傍晚很安静,几艘船停在水面上,天边泛着橘红色。
“林晚。”
“嗯。”
“今天玩得怎么样。”
“开心。”
“开心就好。”他把茶杯放下,坐直了,“下周去哪儿,你想。”
“我想。”
“对。今天是我安排的。下周你安排。你安排去哪,我跟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