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乌鸦查到程世昌的底之后,没有告诉林晚。
那天下午茶餐厅刚午休,乌鸦跟林晚说去收租,出了门。林晚在卡座里写论文,写到三点多,传呼机响了。屏幕上是金毛发来的:“乌鸦哥让你看屯门地图。程世昌可能去的地方,圈出来。”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起身去了储物间。
桌上摊着程世昌的资料,是乌鸦之前让人查的。林晚铺开屯门的地图,把资料里的信息一条一条对上去。程世昌在屯门有三个常去的地方:财务公司、他老婆的围村、还有一间登记在远房亲戚名下的公寓。公司不用想,乌鸦今天去的就是那里。围村他老婆跟他关系不好,他不会回去。剩下那间公寓。
她在公寓的位置上画了个圈。传呼机响了:“圈好了发我。”
她把地址打过去,发了四个字:“青山公路新墟段。”后面附了具体楼层和单位号。
发完之后她坐在储物间里等。电风扇嗡嗡转着,窗台上两盆植物绿油油的。她没去茶餐厅,也没打电话催。乌鸦做事有他的路数,她不掺和。
六点多,传呼机又响了。两个字:“抓到了。”隔了半分钟,第二条进来:“回元朗。你在店里等我。”
林晚合上地图,走出储物间。天色暗了,茶餐厅里晚市的客人正多。她在最里面靠窗的卡座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过了二十来分钟,门口停了两辆车,前面是白色小本田,后面是黑色平治。乌鸦从本田副驾驶下来,手腕上缠着新纱布,嘴角贴了块胶布,但整个人走路带风,肩膀是松的。他朝后面那辆平治抬了抬下巴,金毛和阿良押着一个人下车。
程世昌四十来岁,胖,穿一件皱巴巴的衬衫,脸色灰败。他被人带到茶餐厅门口,没进去,站在门外靠墙的地方。乌鸦走到卡座旁边,在林晚对面坐下,拿起她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你怎么不坐里面。”他说,语气随意得很。
“我坐哪都行。”
“你应该坐收银台后面。”他把茶杯放下,偏头看她,嘴角那道胶布扯了一下,“今天你出的主意,你圈的地址。程世昌在公寓里收拾行李,准备跑路。再晚半天,人就上船了。”
“堵到了就好。”
“对。”他靠在椅背上,偏头看了一眼窗外。程世昌被金毛和阿良挡在墙边,低着头,两只手不知道往哪里放。乌鸦收回目光,看着林晚。
“接下来你跟他谈。”他说,“元朗大马路北边那一片,程世昌手里的东西,让他签个字转过来。条件你定。”
“我定?”
“对。”他理所当然,“他搞元朗,搞到我头上。但怎么处理他手里那点东西,你比我在行。你说怎么弄。”
林晚看了一眼窗外的程世昌。那个人站在墙边,衬衫被汗浸透了,胖脸上全是虚浮的油光,看起来和任何一个破产的中年商人没有区别。她转回来,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和乌鸦各倒了一杯。
“让他签两份东西。”她说,“第一份,他在屯门的财务公司,所有资产和牌照全部注销。第二份,他手里的客户名单和账目往来,全部交出来。两份都签了,放他走。”
“客户名单。”乌鸦偏了偏头,“你要那个干什么。”
“留底。”她看着他,“他做财务公司的,客户里少不了有元朗这边的人。名单在你手里,以后谁再想用这种路子搞元朗,你手上就有东西了。”
乌鸦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他慢慢弯起嘴角,那道破口又扯了一下,他嘶了一声,但笑没停。
“行。”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朝金毛抬了抬下巴。金毛把程世昌带进来,摁在卡座对面。程世昌坐下来,两只手放在桌上,十指绞着,目光在林晚和乌鸦之间来回转。
乌鸦靠在卡座旁边的墙上,双手抱胸,偏头看林晚。林晚把面前那张空白的纸推过去,笔搁在纸上。
“程老板,”她说,“两件事。第一,你屯门的财务公司,明天去律师楼签字注销。第二,你的客户名单和账目,现在交出来。签了,你可以走。不签,你今天就留在元朗。”
程世昌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乌鸦一眼。乌鸦站在旁边没说话,但嘴角弯着,那个弧度让程世昌的后背又湿了一层。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又把口袋里的一个U盘摸出来放在桌上。
“都在里面。”他说,声音哑得很,“客户名单、账目、转账记录,全在。”
林晚把U盘收起来,纸折好。她看了乌鸦一眼,点了点头。乌鸦直起身,朝金毛摆了摆手。金毛把程世昌带出去,塞进平治后座。车子发动,驶入元朗大马路的夜色里。
乌鸦坐回林晚对面,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他偏头看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坦荡的、毫不掩饰的满意。
“你刚才那两下,”他说,“比我带人砸他公司还管用。他签字的时候手都在抖。”
“他怕你。”
“他怕的是你。”乌鸦把茶杯放下,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窗外,“你坐在那,不动声色,跟他说两件事。他看了你两眼,又看了我两眼,就签了。你比我适合坐那个位置。”
“我不适合。”
“你适合。”他偏头看她,目光很稳,“你脑子好,你不冲动,你说话有条理。我这个人,三句话不对就拍桌子。你不一样。你坐那,他就怕了。”
他站起来,走到收银台后面,拿起传呼机摁了几下。林晚凑过去看,屏幕上写着:“金毛,把程世昌送到屯门边界。让他自己走。明天派人盯着律师楼,签字的手续走完就通知我。”
他把传呼机揣回兜里,走回来坐到她旁边。他手腕上的新纱布白得扎眼,嘴角的胶布也还没撕。他偏头看她,表情比刚才松了不少。
“今天这个事办完了。”他说,“你的脑子,我的拳头。程世昌从屯门来,以后回屯门去。元朗大马路北边那片,明天我让人去收铺子。你那个档案,帮我盯着点。程世昌的客户名单你过一遍,有元朗这边的人就划出来给我。”
“你不带我去收铺子?”
“你收什么铺子。”他偏头看她,眉头挑了一下,“收铺子是我的人干的活。你在储物间写论文。名单看完了告诉我。铺子的事我来。”
他伸手把她面前的茶杯拿过来,一口喝完,站起来。他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她。
“走了。送你回去。”
林晚站起来跟他往外走。茶餐厅门口,金毛和花衬衫站在平治旁边,程世昌已经被送走了。乌鸦拉开Supra副驾驶的门让她坐进去,自己绕到驾驶座。他发动引擎,车子驶入元朗大马路,路灯的光一道一道从窗外扫过。
“林晚。”
“嗯。”
“你今天没去屯门,但你比我在场还管用。”他把手从方向盘上拿下来,伸过去把她搁在膝盖上的手攥了攥,“我收街,你帮我理账。我打人,你帮我理人。两个人加起来,比一个人强。”
“你今天没受伤。”
“对。”他把手收回去握方向盘,偏头看她一眼,嘴角弯着那个无法无天的弧度,“我冲前面,但我带了人。程世昌那个公司里几个人,我放倒了两个,第三个自己蹲下了。后门堵住了。他跑不了。”
“你手怎么回事。”
“抢刀的时候蹭了一下。”他满不在乎,“缝了两针。不深。”
他把车停在公寓楼下,熄了火,靠在驾驶座上偏头看她。
“今天这个事,你出的主意,我办的。明天开始,元朗大马路北边那一片的铺子,归我收。收完了写你名下。程世昌的客户名单,你慢慢看。看完了告诉我。”
他推开车门下车,绕到副驾驶那边给她开门。他站在车门旁边,巷子里的暗光把他半张脸藏在阴影里,露出来的那只眼睛很亮。
“走了,上楼。”他拉起她的手往楼上走,“回去你给我弄碗面。今天下午到现在什么都没吃。”4
老师,内容超好看,不够看蹲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