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几日的合练,氛围悄然变了味道。
没有任何人察觉异常,全队依旧是整齐融洽的模样,训练、合乐、抠细节,一切照常进行。只有身处其中的三个人,能清晰感知到彼此之间微妙的变化。
最明显的,是朱志鑫。
他依旧是那个面面俱到的队内主担。带大家顺走位、纠正全员的舞蹈瑕疵、配合老师调整舞台节奏,待人依旧温和有礼,对谁都耐心周到,脸上的分寸感完美无缺。
唯独对许砚辞,多了一层不动声色的疏离。
从前训练休息的空档,他总会下意识往许砚辞身边靠。会凑过来对一遍分词衔接,会低声提醒他某个卡点的小动作,会安静并肩坐着放空片刻。
可这几天,他刻意避开了所有独处的机会。
休息时队友围坐闲谈,他会顺势站到人群另一侧;核对双人衔接动作,他宁愿反复和其他队友磨合,也很少主动找许砚辞对练;就连喝水间隙短暂的对视,他都会下意识偏开目光,落向别处。
所有的温柔和耐心依旧在线,只是唯独分给了旁人,唯独避开了许砚辞。
细微的差别藏得极深,旁人无从察觉。
只有许砚辞一一尽收眼底。
他看得懂这份刻意。不是讨厌,不是反感,是别扭,是积攒多日的心结,是无从开口、只能靠疏离发泄的执拗。
穆祉丞懵懂地感受到两人之间淡淡的隔阂,却不敢多问。只是习惯性缩在中间,训练时悄悄兼顾两边,安静地化解一点点僵硬的氛围。
午后的声乐课,老师重新调整双人合唱段落。
为了舞台和声的契合度,老师现场配对磨合,随机打乱站位。最后恰好剩下朱志鑫和许砚辞,分到一组负责歌曲最关键的高低音衔接段落。
老师随口叮嘱:“你们两个音色适配度最高,多单独磨合几遍,把气口对齐。”
避无可避。
朱志鑫站在他对面,隔着半步的距离。
镜头之下、众人之中,他依旧保持着得体的状态,点头应声,语气平稳无波:“好。”
可真正开口练习时,细微的破绽尽数暴露。
从前两人配合,默契是刻在细节里的。呼吸同步,气口贴合,眼神交汇的瞬间就能接住彼此的调子,不用过多言语磨合。
今天却频频出错。
不是唱不准调,不是踩不上节拍,是朱志鑫全程垂着眼睫,目光落在地面,刻意不与他对视。没有眼神呼应,没有默契互动,两人之间的衔接总差着一丝微妙的疏离感。
一遍唱完,老师微微皱眉:“不对,太生了,你们俩以前不是这个状态,放松一点,再试一次。”
朱志鑫应声重来,神色依旧平静,只是指尖悄悄攥紧了歌词纸的边角。
他不是配合不好,是心里那点郁结没散,下意识地抗拒亲近。
他看着许砚辞永远云淡风轻的样子,看着他对名次、资源、镜头全然无所谓的态度,心里那点闷意就反复翻涌。他气对方不爱惜自己的前途,气自己百般在意、百般纠结,对方却始终波澜不惊。
一次次退让,一次次落榜,一次次收敛锋芒。
好像只有他一个人,在为两人的未来、为团队的前路惴惴不安。
第二遍合唱,依旧生硬。
周遭队友的目光悄悄投过来,带着几分好奇。往日最默契的两个人,今天偏偏频频脱节。
许砚辞终于暂停动作,抬眼看向面前刻意疏离自己的少年。
趁着老师转身指导其他组员的空档,周遭喧闹褪去一瞬,他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你在躲我。”
不是问句,是笃定的陈述句。
朱志鑫的身形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
几秒的沉默里,他垂着眸,长睫遮住眼底所有情绪,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良久,他才轻轻抬眼,目光清淡,带着一点刻意的冷淡:“没有,只是状态一般。”
借口生硬,连自己都难以说服。
许砚辞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别扭,没有追问,没有拆穿,只是轻轻颔首:“那就再慢一点磨合。”
他顺从了他的疏离,没有强硬靠近,没有刻意和解。
可眼底,早已将少年所有口是心非的小情绪,尽数妥帖收好。
磨合完这段合唱,老师满意点头,解散自由练习。
下一秒,朱志鑫几乎是立刻转身,走到旁边凑向另外两名队友,主动搭话讨论舞台走位,姿态自然,语气松弛,瞬间恢复了往日温和合群的模样。
他用和旁人的热络,刻意隔开了和许砚辞之间的距离。
阳光透过练习室的玻璃窗洒落,照亮少年温和的侧脸,也照出他心底藏不住的、方寸之间的执拗与醋意伏笔。
许砚辞静静站在原地,看着他热闹合群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无奈。
他知道。
这份刻意的疏远、刻意的热闹,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暗流。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