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沉落,基地大部分练习室已经熄灯。
白天密集的集体训练结束,少年们陆续回房休息、洗漱放松,整栋楼渐渐安静下来。
唯有最内侧的主练习室,还亮着一整片冷白灯光。
许砚辞和左航约好晚间加练,针对双人曲目的衔接段落查漏补缺。
左航晚上状态松弛,反复调整说唱节拍和换气点,偶尔停下来和许砚辞对着耳机里的原曲比对细节。
两人站在镜前对动作,间距标准、走位规整,全程是队友之间最正常的磨合状态。
九点过半,左航抬手揉了揉肩,笑着摆手。
“差不多了,今晚进度够了,剩下的明天白天再抠。”
他拿起地板上的背包,“我先撤了,你别练太晚。”
“嗯,路上慢点。”许砚辞点头。
练习室的门被轻轻带上,最后一点人声散去,偌大的空间瞬间空旷下来。
只剩中央空调微弱的出风声,和镜面里独自伫立的影子。
许砚辞没有立刻走,打算单独再过一遍完整走位,把容易失误的衔接点固定下来。
他点开伴奏,站定预备位。
音乐缓缓响起的瞬间,练习室侧门再次被推开。
朱志鑫先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色短袖,头发微微打湿,应该是刚洗完澡。
手里拎着一只小小的黑色收纳袋,进门先抬手抬了一下墙上的空调出风口,把直吹的风口拨向侧边。
动作自然,没有出声打扰,安静靠在墙边站着。
许砚辞余光瞥见人影,动作没有停顿,继续跟着伴奏走完一整遍舞台。
直到音乐落幕,他站直身体,微微喘气,才转头看向墙边。
“你怎么来了?”
朱志鑫抬步走近,将手里的收纳袋递过来。
袋子里装着全新的防滑贴、备用护指,还有几片单独包装的止咳润喉糖,都是夜间加练能用得上的小东西。
他没说话,只用眼神示意许砚辞收下。
许砚辞伸手接过,指尖碰到袋面,还带着一点微凉的温度。
“专门送过来的?”
朱志鑫轻轻摇头,目光扫过镜面散落的水瓶和纸巾,走上前弯腰,将散乱的杂物一一归拢整齐。
他指尖把歪掉的充电线捋直,将水瓶摆到墙角防滑处,动作细致利落。
做完这些,他才开口,声音很轻:
“睡不着,过来顺一遍动作。”
话音刚落,门外又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穆祉丞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两杯温热的温水。
他原本已经换上睡衣,领口松松垮垮,脚上穿着拖鞋,显然是从宿舍直接过来的。
看见室内两人,他脚步没有停顿,径直走到许砚辞面前,递出其中一杯水。
杯壁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他没看朱志鑫,只对着许砚辞随口一句:“看练习室灯亮着。”
简单一句话,不作解释,不找多余理由。
朱志鑫站在另一侧,视线落在镜面里三人的倒影上,指尖轻轻抵了抵裤缝,安静伫立。
空旷的练习室灯光惨白,没有镜头,没有旁人,没有营业需求。
白天所有的搭档配合、舞台默契、镜头互动,全都暂时褪去。
穆祉丞低头扫过许砚辞微微泛红的耳尖,是反复练舞发热的痕迹。
他抬手,顺手把许砚辞搭在器械架上的外套取下来,递回去。
全程动作干脆,没有多余的亲昵,只是恰到好处的照顾。
朱志鑫目光落在许砚辞微汗的额发上,抬手关掉正对头顶的冷光灯,只留下两侧柔和的辅助光源。
骤然柔和的光线,刚好避开刺眼直射,适合继续练舞。
没有一句刻意关心的台词,所有体贴全部落在行动里。
许砚辞握着温热的水杯,站在两人中间,心底那点白天积压的闷意,慢慢散了,却又换了另一种沉缓的躁动。
白天他们都有各自的舞台搭档,都在镜头前完成完美的营业配合,分寸得体、无可挑剔。
可到了无人的深夜空室,所有注意力,都无声朝同一个方向偏移。
穆祉丞侧过身,看向镜面的舞台走位标记,随口开口:
“你们这段双人走位挺难卡的。”
“有点。”许砚辞应声。
穆祉丞抬手指了指镜面某个点位:“这里重心容易飘,你刚刚几遍都差一点。”
他说得直白,眼神坦荡,干脆上前半步,站在侧位,替他示范了一遍重心切换的小动作。
动作干净利落,精准指出问题,没有多余拉扯。
朱志鑫站在后方,看着镜中两人的站位,沉默两秒,上前微调了一步距离。
他不出声,只用脚步示范最合适的安全间距,把容易卡位失误的死角补齐。
一人提点细节,一人兜底调整。
没有争抢,没有尴尬,默契得过分自然。
三人在空荡的练习室里,安静打磨着不属于自己的舞台段落。
夜越来越深,窗外彻底漆黑。
练习室里没有多余声响,只有伴奏偶尔响起、脚步轻落、呼吸微浅。
所有人的动作都坦荡克制,完全是队友之间互相帮忙纠错的常态模样。
只有他们自己清楚,深夜特意赶来的缘由、细致到极致的分寸、不由自主的偏向,早就超出了普通队友的寻常范畴。
灯光落满三人肩头,镜面映着重叠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