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私心暗许,队长试探
晨光漫过土坯墙,将大队部院子里的老槐树照得一片透亮。昨夜卫生室门口那场争执,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红星大队。
有人感慨陆砚重情敢担,也有人依旧固执,觉得孤男寡女深夜相伴,终究不合规矩。议论声藏在田埂、井台、灶台边,只是再没人敢当着苏晚的面肆意编排。
苏晚一早便到卫生室开门,清点草药,整理昨夜记下的病患记录。陈家小丫头烧退了大半,她打算抽空再过去复诊。
刚把药包分门别类收好,门外传来沉稳脚步声,是大队李队长。他手里捏着烟袋,缓步跨进门,目光扫过屋内整齐摆放的药品,最后落在苏晚身上。
“苏晚,忙呢。”
“队长。”苏晚停下手里动作,平静抬眼。她心里清楚,队长这一趟来,多半是为昨夜的事。
李队长拉过木凳坐下,烟袋在鞋底磕了磕,没有一上来就问责,只是慢慢开口:“昨晚的事我听说了。陈家丫头高热惊厥,多亏了你连夜出诊救了孩子,这份功劳,大队都记着。”
苏晚微微颔首:“这是我分内之事。”
“话是这么说,可闲话压不住。”李队长眉头轻皱,语气带着几分为难,“公社那边已经有人捎话上来,问起你和陆砚的事。你现在是公社备案的临时卫生员,身份特殊,名声若是持续遭人诟病,上头难保不会斟酌换人。”
这正是苏晚早有预料的风险。她垂眸思索片刻,缓缓开口:“队长,我行医始终守着分寸。昨夜是紧急救人,陆砚只是担心路上不安全,陪同护送,没有任何逾矩行为。若是因为救人路上结伴,就要免去我的差事,往后谁家夜里急症,怕是没人敢出诊。”
李队长沉默片刻,他心里清楚苏晚的本事。自从她当上临时卫生员,大队头疼脑热、磕碰外伤,少跑了无数趟公社卫生院,实实在在帮了大忙。可年代摆在这,男女避嫌是大伙根深蒂固的规矩,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我信你的为人。”李队长顿了顿,压低声音,“只是陆砚那小子……情况特殊。他是退伍回来的,腿落下残疾,性子又冷硬,村里本就对他颇多议论。你们来往太密,难免惹人抓住把柄。”
苏晚没有辩解陆砚的好坏,只抓住核心:“我会尽量注意行事分寸。但若是遇上急症,我依旧不能见死不救。”
两人正说着,门外传来缓慢的脚步声。陆砚来了。
他换了一身干净旧褂,左腿依旧不便,走得稳而慢,手里拎着一捆晒干的艾蒿,是特意给卫生室送来的,用来驱蚊、外敷消肿。昨夜伤口经一夜休养,炎症稳住了,只是走路依旧隐隐作痛。
进门看见李队长,陆砚脚步微顿,主动开口打招呼,神色平静,不见局促。
李队长看向陆砚,神色复杂。当年陆砚负伤退伍回乡,那份军功他隐约知晓几分,只是陆砚本人不愿意声张,便一直压着没对外说。他看着眼前这个沉默坚韧的年轻人,又看看冷静从容的苏晚,心里隐约猜出几分两人之间不一样的情愫。
“陆砚,你来得正好,我正和苏晚说昨晚的事。”李队长开口,“我知道你好心护送,但是往后,尽量避避嫌。不然对苏晚的工作影响太大。”
陆砚将艾蒿轻轻放在墙角,目光坦然:“我明白队长的顾虑。若是平日无事,我不会随意来打扰苏晚。可若是她夜里出诊,山路危险,我依旧会跟着。她一个姑娘家,独自走夜路,不安全。”
他没有退让,语气却不算强硬。他分得清轻重,不会无事纠缠,但涉及她安危,半步不会妥协。
李队长叹了口气,拿这执拗的年轻人没办法。“你啊……”他摇了摇头,“行,道理我说到这里。你们心里有数就好。千万记住,行事一定要坦荡,别落下实实在在的话柄。公社那边,我先帮你们把事情往救人的方向解释。”
交代完,李队长起身离开,院子里只剩苏晚和陆砚两个人。
屋内安静,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
苏晚看向墙角那捆干燥艾蒿:“特意采的?”
“嗯,山背那边的,晒得干透,外敷消肿好用。”陆砚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放轻,“队长的话,你别往心里去。若是公社那边为难你,我去说明情况,不会让你独自承担。”
苏晚轻轻摇头:“不必事事你出面,我能应对。只是往后我们确实需要更加留意,不能授人以柄。”
嘴上说着要避嫌,可她眼底没有疏离,只有一份心照不宣的体谅。
陆砚心口微微发热。他自知一身伤痕,跛腿、满身战场留下的阴影,原本以为这辈子只能孤身守着一间破土屋,在旁人的嘲讽里过完一生。遇见苏晚之后,心底冰封多年的地方,一点点化开。
这份喜欢,藏着深重的自卑,又带着不顾一切的偏执。他不敢贸然开口求一个结果,只盼能默默守在她身边,护她平安,不拖累她的前路。
“我知道分寸。”陆砚低声道,“不耽误你行医。我来,放下艾蒿就走。等下午,我去陈家那边看看孩子情况,回来告诉你。”
“好。”苏晚想起他腿伤,补充一句,“别走太远,量力而行。伤口一旦复发,立刻过来换药。”
简单一句叮嘱,落在陆砚耳中,暖意漫遍四肢百骸。
他点点头,不再多留,转身缓步离开卫生室。
苏晚站在门边,看着他一跛一跛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收回目光。
穿越到这个艰苦闭塞的七十年代,她一直靠着理性独自求生,凡事权衡利弊,从不敢交付多余情绪。可陆砚一次次挡在流言前面,默默替她扛下非议,这份厚重纯粹的守护,悄然在她心底落下印记。
她回过神,转身继续整理药草,打算吃过午饭就去陈家复诊。
临近晌午,井台边又聚了洗衣的妇女,小声议论。
“队长方才去卫生室了,不知道说了啥。”
“听说队长劝他俩避嫌,也不知道听不听。”
“说实话,苏晚医术是真的好,陆砚人也正直,就是这世道,容不得这样的来往。”
话音未落,王桂香提着洗衣盆经过,听见这话,脸色瞬间沉下来。昨夜当众落败,她心里的火气还没消,眼底暗暗盘算,一定要想办法断了苏晚和陆砚的牵扯。
一场新的风波,已经在暗处悄悄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