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脑洞 

第141章 谁去

落云谷第一部

“我一个人去,最快。”

王浩又说了一遍。

祠堂里阴风一阵接一阵往上抽,油灯的火苗压得低低的。林晚站在他对面,两只眼睛盯着他。

“你认得路?”她问。

“路是死的,边走边看。”

“你认得谷里出去那片崖?哪棵树能攀,哪段石是松的,你知道?”

“出去了再摸。”

“摸?”林晚声音高了,“暗道走错一条岔道就回不来,你一个人摸?”

王浩压着手:“你听我算。这一趟是救命,不是游山。我一个人,背得动药,跑得快,目标小。出了秘道到县城,买药、搭车、认路,外头的事我熟。多一个人,多一份拖累。”

“拖累?”林晚指着自己鼻子,“我会攀崖,会凫水,认得百样草药。你呢?荨麻跟艾蒿放一堆,你分得清?”

“我不需要认草药。”

“你需要认路!”林晚一步不让,“这条道是我家祖上传的,我爹的口诀教的是我。你听一耳朵就敢说懂?‘听水看风,钟乳朝哪边长’,这里头的讲究,我从小听到大。”

她喘了口气:“再说了,出去买药,药名你说得出,回来咋用,你知道?我爹伤在里头,喂药、看舌苔、摸脉,那是周婆婆跟我的活。你把药背回来,连哪包是哪包都搞不清。”

王浩没接话。

林石在边上听了半天,插嘴:“要不我去?我比她能打,真遇上事——”

“你去了更糟。”王浩和林晚同时说。

林石噎住:“咋又糟了?”

“你一张嘴,在外头半天就得跟人打起来。”王浩说。

“而且你不识字。”林晚补了一句。

林石脸涨红:“我……我守口子总成了吧!”

祠堂门槛外站着满谷的人,都支着耳朵听。林伯安拄着拐走进来,站在两人中间。

“吵够没有?”他说,“这事得有个章法。王浩,你说你一个人,理由我听明白了。丫头,你说你要去,你也说说。”

林晚转向他,声音放稳了些:“伯安爷,三条。第一,道是我爹传给我的,机关、口诀、岔路,我比谁都清楚。第二,我懂药。买回来的是救命的药,我跟着,路上才知道该买啥、买多少,回来也知道咋用。第三——”

她停了一下。

“第三,那是我爹。”她说,“他躺在那儿,我去买药,天经地义。谁都能替,我不能不替。”

祠堂里静了静。

王浩看着她。这个从他摔下崖就给他递水的姑娘,这会儿腰杆挺着,一句一句,跟平时那个咋咋呼呼采药的丫头不一样。

“还有一条,我替她讲。”苏衡从门外进来,“王浩,你在外头,眼下是个什么身份,你自己清楚。”

王浩没吭声。

“你坠崖一年多,没回家,没信。外头的人当你死了。”苏衡说,“你一个人去买药,要现钱、要说话、要跟人打交道,处处不方便。林晚在,反倒没人起疑——山里人带闺女进城抓药,寻常得很。”

这话戳在实处。王浩眉头压着,半天,问林晚:“你知道外头啥样么?”

“不知道。”

“车跟房子,你都没见过。人多,声音杂,东西贵,处处是规矩。你一个不小心,就叫人盯上。”

“你不是在么。”林晚说。

“我顾不过来的时候呢?”

“那你就教。”林晚盯着他,“你让我跟着,我笨点,学。你把我一个人丢谷里等,我等不住。我爹要是没了,我这辈子都过不去。”

她说完,自己眼圈红了,抬手拿袖子一抹,瞪着王浩,等他回话。

门槛外头也吵起来了。

“让两个娃去,咱一帮大人在家等着,像什么话?”有汉子喊。

“你认得字么?你认得外头的路么?”旁边人顶回去,“去了也是白搭,还得分人照看。”

“多去几个壮丁,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照应?”苏衡回头,“暗道就那么宽,两个人错身都费劲。去五个,卡在一处,一个都回不来。”

人群里嗡嗡的,谁也说服不了谁。

春杏挤进来:“我替林晚去!我比她有力气,织坊的事我也放得下。”

“你不会攀崖,不会水。”林晚摇头。

“那我跟着背东西总成吧?”

“不成。”王浩说,“人多嘴杂,到了外头,你们三个穿一样的衣裳,三个人都不会说外头的话,叫人一窝端?”

春杏撇撇嘴,不吭声了,伸手把林晚的衣领理了理,半天,小声说:“那你给我全须全尾回来。”

林石在旁边小声:“我觉着……她说得在理。”

“你闭嘴。”王浩说。

他在供桌边站了很久。风从暗道里吹上来,呜呜地响。他想起林苍躺在榻上,抓着他手腕交代开法,又把信物塞给林晚。老人那个举动,他当时没细想,这会儿回过味来了。

“成。”他终于开口,“两个人去。”

林晚肩膀一松,长出了一口气。

“先别高兴。”王浩看着她,“出去了,三条规矩。第一,寸步不离跟着我,我走哪你走哪,人多的地方攥我袖子。第二,外头的东西,没我点头,不许碰、不许问、不许乱说话,有人问,你就装哑巴,我来讲。第三,真遇上事,听我安排,叫你跑你就跑,不许逞强。能做到么?”

“能。”林晚答得干脆。

“三条都记住?”

“记住了。跟着你,不碰东西,听安排。”

“成。”

林伯安点头:“那就定了,两个人。路上的凶险,你们自己担着。可口子上不能没人。”

他回头看:“石门开合,全在机括。两个人下去了,谁在口子上盯着?万一外头有个风吹草动,谁来关门?七天后他们回来,谁来开门?”

林石胸脯一挺:“我!”

“你?”林伯安看他。

“我守。”林石说,“我带四个后生,吃住都在祠堂。门开着,我眼珠子不离开那道口。第七天,你们回来,我亲自开机关。你们要不回来——”

他顿了一下,把后半句咽了。

“我守到第七天天亮。”他改口,“到点就开门,风雨无阻。”

“七天要是不够呢?”林晚问,“暗道多长,谁心里都没底。外头买药、赶路,万一——”

“那就不等了?”林石反问。

“我不是这意思。”

“族长说了七日。”林伯安开口,“秘道百年一开,门敞久了,夜长梦多。七天,是他咽气前定的数。到点人没回,门也得开——开了,才知道下头出了什么事。”

他看着王浩:“你们自己掐着日子。去三天,办一天,回三天,一天富余都没有。耽搁不起。”

王浩点头:“明白。”

“还有。”林伯安转向林石,“开门之前,先看台阶上有没有记号。人没回来,记号乱了,不许你一个人下去,先报长老会。听见没?”

“听见了。”林石应得响。

王浩看着他:“七天。七天里头,不管谁来说什么,门不许乱开。有人逼你,你就去找伯安爷、苏先生。”

“晓得。”林石梗着脖子,“我林石别的不会,守个门口,还能让人笑话了去?”

苏衡点头:“这安排稳。进的有进的,守的有守的。”

林晚走到入口边,朝黑黢黢的台阶望了一眼,回头问王浩:“那咱啥时候走?”

“东西还没备。”王浩说,“今晚备齐,明天一早出发。”

他转向众人:“火把、绳索、干粮、水囊,一样样来。我列个单子,缺一样都不行。”

林石一拍刀鞘:“说吧,要啥,我带人去凑。”

“先别急。”王浩说,“干粮得现烙,绳索得挑最结实的,火把春杏已经在扎。这些我回去一样样写,写清楚要多少、啥样的算合格。”

“写了我照着办。”林守义在外头接,“仓里的粗布、麻绳,我让人取。要用粮食,也从公仓出,算救命的开支。”

“好。”王浩点头。

林晚走到她爹的药箱边,蹲下翻了翻,挑了两小包干草药揣进怀里。

“带这些干啥?”林石问。

“路上万一磕着碰着,嚼碎了能止血。”林晚说,“暗道里阴寒,再带点干姜,含着驱寒。”

王浩看她动作麻利,心里那点不踏实倒落下去几分。这丫头是真能在山里活命的人。

“走吧,”他说,“回去各备各的。明早鸡叫头遍,祠堂见。”

春杏叫住林晚:“饼烙多少?”

“二十张,再炒两升米。”林晚想了想,“多烙五张,备着。”

“成。我跟你一块儿忙。”春杏挽起袖子。

林石在后头喊:“那我呢?我干啥?”

“你回去背机关图。”王浩头也不回,“背不熟,明晚不许吃饭。”

林石骂骂咧咧,还是摸出苏衡给他画的那张图,蹲到墙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