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第一场冷空气来得毫无预兆。昨天还是深秋,今天就入冬了。江野在校服外面套了件旧棉袄,领子立起来裹着脖子,站在校门口冻得直跺脚。他出门太急,忘了戴手套,手指头冻得通红,揣在兜里也暖不过来。
顾云到的时候,江野正把手放在嘴边哈气。顾云看了他一眼,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副手套递过去。
“戴上。”
“你自己不冷?”
“我还有一副。”顾云拍了拍另一个口袋。
江野接过手套戴上。毛线的,深灰色,里面还带着顾云的体温。他攥了攥拳头,手指暖和过来了,心也跟着暖了。他低头看了看手套,忽然发现两只手套的虎口位置各缝了一个小小的红色线头,拼在一起是个歪歪扭扭的心形。
“这什么。”江野举起手给顾云看。
顾云偏头看了一眼:“我妈缝的。她说我冬天手冷,给我织了一副。我说不用,她非要。”
“那这个呢。”江野指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心。
“她说好看。”
江野盯着那个红色的心看了两秒。顾云妈妈知道这副手套是给谁的。她缝这个心的时候,大概已经知道顾云会把它们送给谁了。江野把手套攥紧了,指尖捏着那个小小的红色线头。
“替我谢谢阿姨。”江野闷声说。
“你自己去说。”顾云往前走了一步,“周末来我家吃饭。我妈说的。”
江野跟上去。手套暖烘烘的,他不用再揣兜了,手在身侧晃着,碰了碰顾云的手背。顾云的手也是暖的,也戴着手套。两只手套挨在一起,灰色和灰色碰了碰,像两只小动物在打招呼。
进了教学楼,两个人照例在楼梯口分开。江野往上走,走了两级台阶,回头喊了一声:“顾云。”
顾云站在下面抬头看他。
“手套我戴了。不还了。”
“没让你还。”
江野转身往上跑,步子迈得飞快。跑到二楼拐角的时候他停下来,趴在栏杆上往下看。顾云刚走出教学楼大门,往办公楼方向走。风把他大衣下摆掀起来一角,步子还是那么稳。
江野趴在栏杆上,低头看着自己手上那副手套。虎口那两颗红色的小心拼在一起,严丝合缝。他把手揣进兜里,蹦跶着进了教室。
中午江野照常端着三份饭去学生会办公室。推开门,林晚果然在。她已经习惯了江野每天多带一份饭,看见他进来就自觉地把桌上的文件挪到一边,腾出地方。
“今天吃什么。”林晚凑过来看。
“红烧鸡块。还有番茄炒蛋。”江野把饭盒摆开,三份一样的,连菜带饭。
林晚拿起筷子,看了顾云一眼:“你们家江野越来越贤惠了。”
“谁是他家的。”江野坐下来,耳朵尖红红的。
顾云没说话,把自己碗里的鸡块夹了两块给江野。江野夹回去一块,又夹了一块给林晚。林晚看着碗里的鸡块,笑了:“行了行了,我自己有。你们俩别夹来夹去了,我看着牙酸。”
江野不理她,低头吃饭。吃到一半,他忽然想起来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推到顾云手边。
“什么。”顾云放下筷子。
“数学测验卷。”江野假装漫不经心,“昨天发下来的。”
顾云展开卷子看了一眼。八十七分。红笔写的分数很醒目,旁边还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是数学老师的习惯。顾云记得,江野上次数学小测是四十二分,再上次是三十八分。这张八十七分的卷子上,每一道大题都写满了步骤,工工整整的,没有涂改。
“你写的?”顾云问。
“废话。不然是你写的?”江野嘴上凶,但筷子戳饭的动作暴露了他的紧张。
顾云把卷子翻到背面,看了一遍最后一道大题。那道题是压轴题,全班只有五个人做对了。江野的解法虽然绕了一点,但每一步都对了。
“这道题,”顾云指着卷子,“你自己想的?”
“嗯。”江野的筷子戳得更用力了,“你上次给我讲过类似的。我记了笔记,考试的时候翻了一遍。就是那个什么……构造函数,然后求导。”
顾云看着他。江野低着头,把脸埋在饭盒里,耳朵红透了。林晚在旁边咬着筷子,识趣地没出声。
“不错。”顾云说。
他把卷子叠好,还回去。江野接过来塞回口袋,嘴角压了又压。他扒了两口饭,忽然说:“我下次想考九十分。”
“嗯。我帮你。”
“周末去你家,你帮我看看错的那几道。”
“好。”
林晚在旁边收拾饭盒站起来:“我吃完了。你们慢慢聊。顾云,下午的会你记得来。”她走到门口,回头冲江野竖了个大拇指,“八十七分,厉害啊江野。”
江野耳朵更红了。林晚走后,办公室里只剩两个人。江野低头吃饭,顾云翻文件。安安静静的。
“顾云。”江野忽然开口。
“嗯。”
“你数学能考多少。”
“一百四十五左右。”
“……”江野把饭盒盖上,“你走。”
顾云嘴角弯了一下。他放下文件,把江野的饭盒拿过来,把自己饭盒里剩下的鸡块全倒进去,又推回去。
“周末来我家。”顾云说,“我教你。下次考九十。”
江野看着满盒子的鸡块,抿了抿嘴。他把饭盒端起来,一块一块地吃完了。吃完站起来收拾书包,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顾云还坐在办公桌后面,低头翻文件,手套整整齐齐地叠在桌角,上面那两颗红色的心对着天花板。
江野推门出去了。走廊里冷,他把手揣进兜里。指尖碰到口袋里的数学卷子,八十七分那面朝里折着,红笔写的分数贴在掌心。
他攥了攥拳头,往教室走。步子比平时快,心里那团火比十二月的暖气还旺。1
kswl——看得不够,蹲蹲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