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碑藏影

《文墟记》第三章 古碑藏影

几人沿着青石板路往前走，风穿过巷弄，卷起地上几片枯黄的梧桐叶。

苏清珩抬手拂过身侧斑驳的老墙，指尖一碰，墙皮簌簌往下落。他轻声笑道：“古人云，旧物藏岁月，无声叙千秋，你们看这墙，怕是已经立了上百年。”

方才一路说说笑笑，此刻周遭却安静了不少。方才还热闹的老街，沿街的铺子不知何时全都关上了木门，连人声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哎？人呢？”

活泼的少年转头四顾，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是队伍里性子最跳脱的林砚。他腰间挂着一枚小小的铜铃，一动就叮当作响。

“方才明明还有卖糖糕的阿婆，怎么一眨眼全都不见了。”

沈知遥缓步走到巷口，一双眼眸沉静如水，伸手摸了摸巷口那块半埋在土里的青石碑。碑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古文，大多模糊难辨，唯有末尾一句还算清晰。

墟中生幻，物起灵鸣。

“你们快过来。”沈知遥微微蹙眉，声音平静，“这块碑不对劲。”

剩下两人快步赶来。

温晚提着一盏古朴的木灯，灯焰轻轻摇曳，她心思细腻，总能最先察觉细微异样，轻声道：“我刚刚就觉得奇怪，我们一路走来，脚下的石板，好像一直在重复。”

“重复？”林砚低头看向脚下，抬脚重重踩了踩青石板，“不会吧，石板还能来回变？”

苏清珩蹲下身，仔细打量石碑纹路，指尖顺着刻痕慢慢游走。

“不是石板在变，是我们，踏入了文墟。”

他缓缓开口，将这个世界的秘辛娓娓道来，语气依旧从容，不见半分慌乱。

“世间无数文物、古籍、古碑，承载着千百年的情思与记忆。岁月久了，器物之中便会生出幻域，便是文墟。文墟之中，幻象丛生，藏着古时留下的执念，也藏着能倾覆现世的幻祟。”

“只不过寻常文墟大多安稳，很少主动将外人拉扯进来。”

一直沉默的陆砚辞抱着一柄短木剑，背靠墙壁，淡淡开口。他习武，是几人之中最擅长近身御敌之人。

“也就是说，是这石碑，特意把我们拉进来的？”

话音刚落，青石碑上模糊的文字，骤然亮起淡淡的青辉。

嗡——

低沉的震颤声自地底传来，整条巷子剧烈晃动，两侧老墙之上，浮现出许许多多半透明的人影。古人的身影来来往往，挑担、叫卖、闲谈，如同一场正在播放的旧梦。

林砚吓了一跳，铜铃急促作响，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哇！这些……都是幻象？”

“是曾经活在这里的人，残留在文墟里面的记忆。”苏清珩站起身，目光紧紧锁定石碑，“浮生皆是梦，万象尽成墟，碑在告诉我们，这片幻境，并非自然生成。”

温晚手中木灯的火光猛地大涨，金色光芒向外铺开，那些半透明的人影一碰到灯光，便如同晨雾一般缓缓消散。

“幻祟快要出来了。”温晚的声音微微紧绷，“灯在发烫。”

地面裂开细密的纹路，漆黑如墨的雾气，自石碑底下的缝隙缓缓翻涌而出，阴冷的气息瞬间笼罩整条古巷。黑雾扭曲、翻卷，隐隐化作一张巨大而模糊的人脸，发出沉闷沙哑的低吼。

沈知遥上前半步，挡在众人身前。

“小心，幻祟以执念为食，它被困在碑下很久，想要冲出去，去往外面的世界。”

林砚把腰间铜铃抓在手里，脸上虽有忐忑，眼底却燃起兴奋的光。

“原来这就是幻祟！那咱们，要怎么把它重新封回去？”

苏清珩望向黑雾，轻轻一笑。

“不必急着动手。”

他抬眼望向黑雾深处，目光幽深。

“它不是单纯想要逃出去，它……好像，在等我们。”

黑雾之中，那张巨大的人脸缓缓低下，一双空洞漆黑的眼窝，直直望向少年一行人。

巷子里，风声萧萧。

古碑之上，青光忽明忽暗，像是在无声应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