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踏海寻她,咫尺天涯
屏幕上那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劈碎了陆时衍沉寂数月的死寂。
苏晚。
简简单单两个字,他阔别了三个多月,念了千万遍,找了千万里。无数个日夜的焦灼、悔恨、空落,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堵得他胸腔剧烈发闷。
他指尖发抖,反复放大那张朋友圈的配图。
画面是临海小镇的黄昏窗台,窗外是无垠蓝海,窗内的书桌上摊着崭新的剧本稿件,扉页的署名清隽利落,确确实实是苏晚的笔迹,错不了半分。
那位制片人是业内出了名的眼光毒辣、惜才低调,从不轻易夸赞新人。能让他特意发朋友圈惊艳感慨的剧本,定然是顶尖水准。
陆时衍喉结死死滚动,心底涌上极致的酸涩与不甘。
原来她从不是依附他的藤蔓。
褪去所有为他的妥协与隐忍,卸下所有为爱束缚的枷锁,她随手写就的故事,依旧惊艳众人。
“查!立刻查这位制片人近期去过哪个海边小镇!所有行程、定位,全部查清楚!”
陆时衍猛地站起身,声音是数月来从未有过的急促亢奋,眼底沉寂已久的光,此刻疯狂灼烧起来。
助理被他突如其来的激动惊到,不敢耽搁分毫,立刻着手排查。
不过十分钟,精准线索传来。
“陆哥!查到了!张制片上周去了浙南的梧桐小镇,说是专程去见一位隐居创作的编剧,停留了整整三天!”
梧桐小镇。
陆时衍牢牢攥住这四个字,掌心的袖扣硌得骨头发疼,却丝毫感觉不到痛意。
找了三个月,寻遍千里山海,终于有了她确切的踪迹。
他当即起身,抓起外套就往外走,连片刻的犹豫都没有。
“订最快的机票,现在出发。”
“陆哥,现在是深夜,那边小镇交通不方便,而且外面降温下雨,要不我们明天一早……”
“不用。”陆时衍打断他,语气偏执而坚定,“我等不到明天。”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他已经错过她整整百日,多等一秒,都是煎熬。
深夜的海城阴雨绵绵,寒风刺骨。曾经万众簇拥的影帝,褪去所有光鲜,孤身一人奔赴千里之外的小城。没有保镖,没有助理随行,没有万众追捧,只有满心满腔、迟来数年的滚烫执念与悔恨。
飞机穿梭在云层之间,窗外是漆黑无际的夜色。
陆时衍靠在舷窗边,闭着眼,脑海里全是苏晚的模样。
是从前在家等他归来的温柔模样,是被网暴时隐忍沉默的落寞模样,是签离婚协议时冷静决绝的清冷模样,也是他从未见过的、挣脱一切、自由坦荡的模样。
他无数次忏悔,无数次幻想重逢的场景。
他想好好跟她道歉,想弥补所有亏欠,想把她受的所有委屈一一抚平,想把这三年亏欠的温柔与偏爱,尽数补回来。
他以为,只要他找到她,一切就还有转机。
只要他肯改,肯回头,她就会像从前一样,心软、妥协、回头看他一眼。
凌晨五点,天蒙蒙亮。
陆时衍辗转飞机、高铁、城乡小巴,终于踏上了梧桐小镇的土地。
雨后的小镇空气清新,海风湿润,裹挟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没有海城的车水马龙、喧嚣浮躁,这里安静温柔,处处是烟火诗意,是苏晚最喜欢的样子。
助理连夜联系了小镇当地的人脉,很快发来精准地址——海边临街的独栋民宿,附带一间观海工作室。
陆时衍踏着微凉的晨光,一步步朝着海边走去。
心跳越来越快,每一步都沉重又忐忑。
他想象过无数次重逢的画面,却在真正靠近时,生出了前所未有的紧张与卑微。
他远远的,就看到了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
清晨的朝阳穿透云层,洒在沙滩边的小道上。
苏晚穿着简单的白色针织衫,长发随意挽在脑后,素面朝天,眉眼干净舒展。她手里提着一个透明水壶,慢悠悠走在小院里,给窗沿的绿植浇水。
阳光落在她的侧脸,柔和了所有轮廓。
比起在海城时的隐忍疲惫、小心翼翼,此刻的她,松弛、自在、从容。眼底再也没有为他郁结的忧愁,再也没有卑微讨好的温柔,只剩下独属于自己的、干净耀眼的光亮。
这是陆时衍从未见过的苏晚。
鲜活、自由、热烈,只为自己而活。
他站在小路的尽头,脚步骤然僵住,喉咙瞬间干涩发痛。
原来没有他的世界,她过得这么好。
好到,根本不需要他的弥补,不需要他的道歉,更不需要他的回头。
小院的栅栏没有关,海风轻轻吹动衣角。
苏晚似乎察觉到了远处的目光,下意识抬眼望来。
四目相对。
一瞬静止。
晨光温柔,海浪轻响。
跨越千里的奔赴,终于相逢。
可苏晚的眼底,没有惊讶,没有波澜,没有恨意,更没有一丝旧情悸动。
就像看见一个陌生的路人,平静、淡然,无半分涟漪。
她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随即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浇完最后一盆绿植,转身抬手,轻轻关上了小院的木门。
咔哒。
一声轻响。
隔绝了海风,隔绝了晨光,也彻底隔绝了他,和她的世界。
咫尺之距,却是天涯之远。
陆时衍僵在原地,浑身冰凉。
他跨越千里山海,奔赴一场迟来的悔改。
到头来才发现,她早已走出过往,放下一切。
他的万般悔恨、辗转思念、疯狂奔赴,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