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幽静之处的会谈

旷野上的风裹挟着林间淡淡的冷雾，吹过残破变形的溯光号舰体，金属碎片被风刮得轻轻作响。

夜墨仙望着眼前满身风尘、带着大小擦伤的七人，又瞥了一眼彻底损毁、已经失去远航能力的航舰，眸子里的戒备稍稍褪去几分。他们看得出来，这一行人并不是主动进犯的入侵者，确确实实是遭逢意外，被迫坠落在这片陌生土地。

凌云站在她身侧，沉默观察片刻，微微颔首，算是附和了夜墨仙的想法。这片荒原入夜之后会更加凶险，荒野间潜藏不少受星云能量异化的异兽，留在此地并不安全。

夜墨仙收回目光，清冷的声音穿透呼啸的晚风：“此地不宜久留，跟我们走吧。先带你们回去疗伤休整，后续的事情，我们之后再慢慢谈。”

江年几人相互对视一眼。眼下航舰报废，通讯断绝，对这颗星球一无所知，若是拒绝两位守护者的好意，留在荒原只会更加被动。虽然依旧心存提防，但这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那就多谢二位。”江年郑重拱手道谢。

众人简单收拾了身上随身武器与重要的资料匣子，没有再留恋已经失去航行功能的溯光号，跟在夜墨仙与凌云身后，向着远处那片暗青色的丛林走去。

穿过怪石嶙峋的旷野，踏入密林深处。林中树木枝干虬曲，叶片泛着幽幽青黑色，林间雾气氤氲，脚下是柔软湿润的苔藓。沿着蜿蜒隐蔽的山道往深处行进许久，眼前豁然开朗，一处藏在山谷之间的居所显露出来。

几座由岩石与古木搭建而成的屋舍错落分布在幽谷当中，四周布下淡淡的结界，隔绝外界异兽与星云乱流的侵扰，谷内温度适宜，空气之中漂浮着淡淡的草木药香。

夜墨仙安排好房间，取出本土特制的疗伤药膏与药剂。几人身上大多只是迫降颠簸造成的擦伤、磕碰淤青，少数人有轻微的软组织挫伤，没有危及性命的重伤。

闻赦手腕在撞击时被金属边角划开一道不算浅的伤口，沈烬站在一旁，看着他上药包扎，眉头始终微蹙。自坠落到这颗星球开始，闻赦体内那股血脉共鸣便没有停下，只是他一直隐忍，没有表露分毫。

一番处理过后，所有人身上的伤痛都得到缓解，疲惫也褪去大半。

山谷厅堂之内，石桌之上燃着幽幽微光，驱散屋内昏暗。七人围坐一侧，夜墨仙与凌云坐在对面，安静等待他们说明来龙去脉。

江年没有刻意隐瞒，把整件事原原本本娓娓道来。

从在地下藏书室找到古老卷宗，得知那个几乎覆灭的种族尚有一人失踪，接着拼凑线索，锁定混沌星云腹地的母星大致方位，驾驶溯光号前来探查，中途遭遇不明黑衣人暗中作祟，航舰被暗能干扰失控，最终被迫坠落这颗陌生星球，所有的经过一一讲清。

田钰将随身携带的终端打开，调出当初摘抄下来的卷宗记录，上面密密麻麻写满古籍摘录的文字，递给二人查看。

“我们的目标并不是这里，而是卷宗记载的、那个异族曾经居住的母星。只是我们只有一个模糊的星域范围，没有精准坐标，再加上航舰已经损毁，短时间之内，我们根本没有办法继续前行。”江诗言神色凝重，说出眼下最大的困境。

厅堂之内安静下来，只有灯火轻轻噼啪作响。

夜墨仙低头仔细翻阅终端之上的文字记录，修长的指尖轻轻点过屏幕，神色慢慢变得认真。凌云也凑过目光一同阅览，眉头微微收拢。

等全部听完，夜墨仙缓缓抬起头，浅色的眼眸之中带着若有所思的神色。她在此地驻守千百年，混沌星云大大小小的星体、暗流通道，她心中大半都有数。

静默片刻，她缓缓开口：“你说的那颗星球……我知道。”

这句话一出，在座七人皆是心头一动，纷纷看向她。

闻赦的呼吸微不可察顿了顿，心脏悄然收紧。埋藏在血脉深处的记忆，仿佛隔着遥远的距离，和那个名字遥遥呼应。

夜墨仙目光望向厅堂之外被迷雾笼罩的山谷，缓缓继续说道：“那一颗古老母星，藏在混沌星云最深的核心地带，被厚重星云屏障层层包裹，普通航舰就算完好无损，贸然闯进去，十有八九会被空间乱流撕碎。寻常导航完全找不到它的位置，但这片星云的通路，我熟。”

她收回视线，看向眼前的众人，语气笃定：“若是你们决意要前往那里，也许，我可以带你们过去。”

凌云侧过头看向夜墨仙，低声提醒一句：“墨仙，星云核心凶险万分，那里积攒了万年的旧怨，贸然介入，风险极大。”

“我明白。”夜墨仙轻轻点头，眼神却没有动摇，“他们并非寻衅而来，只是追寻真相。更何况，那个暗中出手的黑衣人，已经搅乱这片星域许久，若是放任不管，后患无穷。”

沈烬目光落在夜墨仙身上，沉声发问：“通往母星的路途，会有什么危险？”

“空间乱流、粒子风暴只是其次。”夜墨仙神色淡淡，“真正可怕的，是那颗星球本身残留下来的古老力量，还有那一直躲藏在暗处，步步算计你们的人。”

闻赦坐在位置上，垂在桌下的手悄悄攥紧。

离真相，越来越近了。那个被卷宗记载失踪的高层，万年的种族覆灭旧事，还有属于他自己的秘密，全都在不远的前方等待。而此刻，这片星域的守护者，愿意为他们指引那条无人能够找到的道路。

幽谷灯火摇曳，前路依旧迷雾重重，但被困异乡的他们，终于再一次抓住了一丝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