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怀抱里的安宁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航舰设备细微的低鸣，暖黄的夜灯光线柔和地铺洒下来，将两人的影子浅浅投在灰色的舱壁上。

闻赦说完那句话之后，整个人都绷得很紧，指尖死死揪着衣料，胸腔里的心砰砰狂跳。他抬着眼，眼底浮着一层惶惑，像一个做错了事，提前等候责罚的孩子。那些压在心底沉甸甸的秘密，那些跨越久远岁月的过往，还有他不敢坦白的身份，全部堵在喉咙口，几乎要溢出来。

他太害怕了。害怕沈烬多年的庇护与偏爱，都会因为真相破碎。害怕眼前这个收养他、给了他家的人，会对自己感到失望，会疏远自己。

沈烬望着他泛红的眼尾，看着少年浑身弥漫的不安，心口轻轻一沉。他能清清楚楚感受到闻赦此刻的挣扎，那不是简单的闹情绪，是长久埋藏的心事，在不断靠近混沌星云的压力下，快要绷断了。

沈烬往前踏出两步，伸手，轻轻扣住了闻赦的小臂。

闻赦身体微微一颤，下意识想要往后缩，却没有躲开。

下一刻，沈烬稍一用力，干脆将人轻轻揽了过来。不等闻赦反应过来，手臂稳稳托住他的腰，微微俯身，直接将他抱了起来，稳稳放到自己的腿上。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闻赦猝不及防。

他轻呼一声，身体失重，下意识伸手攥住沈烬肩头的衣襟。臀部落进坚实温暖的腿间，距离瞬间被拉得极近。他整个人坐在沈烬怀中，鼻尖几乎能碰到对方的颈侧，属于沈烬身上清浅冷冽的气息将他完整包裹住。

闻赦僵住了，瞳孔微微放大，一时间忘了挣扎，也忘了说话。长睫慌乱地颤动，整个人都有些手足无措。他已经不是年幼的时候，很少会再被这样抱在怀里，更不用说坐在沈烬腿上。

想要往后退开一点，后腰却被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掌稳稳圈住，不让他躲开。

沈烬坐姿安稳，手臂牢牢环着他，把人圈在自己的怀抱范围里。抬眸，视线平视着近在咫尺的少年，漆黑的眼眸褪去了任务时的冷静锐利，只剩下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温和与认真。

没有质问，没有逼问他说出隐瞒的事情，也没有追问藏书室时他反常的缘由。

沈烬低沉的嗓音压得很轻，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闻赦的耳边：

“你就是你。”

他手掌轻轻拍了拍闻赦的后背，安抚着少年紧绷颤抖的脊背，语气笃定，不带半分迟疑：

“不论是什么样子，不论以前发生了什么，你永远都是。”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像一股温热的暖流，狠狠撞进闻赦悬了许久的心底。

连日来压在心头的惶恐、愧疚、惴惴不安，在这一刻，有了一处可以落脚的地方。那些害怕被嫌弃、害怕被抛弃的念头，被这一句郑重的话语狠狠撼动。

闻赦坐在他腿上，攥着沈烬衣服的手指依旧没有松开，指节泛白。眼眶骤然发热，酸涩感一下子涌上来，水汽迅速氤氲了他的眼眸。

他一直害怕，害怕当过往全部揭开，沈烬认识的那个“闻赦”就不复存在。害怕哥哥喜欢的，只是那个被他伪装出来的模样。

可现在沈烬告诉他，无论过往如何，无论他藏着怎样不堪的秘密，他依旧是他。

“哥哥……”闻赦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鼻音，微微发颤，他垂着头，额头抵在沈烬的肩头，不愿意让对方看见自己泛红湿润的眼眶。滚烫的情绪堵在喉咙，千言万语，一时间什么都说不出口。

很多秘密依旧还没有勇气讲出来，那些关于异族，关于失踪者，关于他真实身份的一切，依旧沉甸甸埋在心底。但至少此刻，悬在半空的心，稍稍落了下来。

沈烬感受到怀中人细微的颤抖，没有催促他开口坦白一切。只是手臂收得更紧一点，稳稳抱住他，手掌缓慢地顺着他的后背，耐心地安抚。

“我知道你心里藏了事。”沈烬的声音就在他耳边，温温沉沉，“我不会逼你现在就全部说出来。什么时候你愿意讲了，我就在这里听。”

舱室外，溯光号依旧在宇宙之中平稳航行，距离混沌星云越来越近，未知的危机还在前方等待。可这间小小的私人房间里，这一刻却隔绝了所有任务与凶险，只剩下属于他们二人的安静。

闻赦埋在沈烬肩头，闭了闭眼，把翻涌的情绪拼命往回收。秘密还没有摊开，考验也尚未到来，但至少此刻，他得到了最珍贵的一份许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