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启航

藏书室的冷光灯缓缓熄灭，昏沉重新吞没了一排排陈旧的书架。七个人收拾好所有摘抄的笔记、整理完毕翻阅过的卷宗，将重要的纸质记录妥善收进防水抗压的资料匣里，把散落的古籍一一归回原位。没有再多停留，一行人转身走出这间尘封已久的地下藏书室，厚重的金属大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发出沉闷的哐当声响，将那些万年以前的秘密重新锁在了深处。

走出建筑，外面的天光敞亮，微风拂过，吹散了身上沾染的纸霉与尘土气息。可每个人心底，依旧压着混沌星云带来的那份沉甸甸的预感。他们拿到的仅仅只是一片宽泛的星域范围，没有精确坐标，前路遍布乱流与未知风险，还有卷宗里那个下落不明的异族高层，像一根细小的刺，隐隐扎在众人心里。

“先返回基地休整，做好出航准备。”江年出声安排，目光扫过在场其余六人，“混沌星云环境恶劣，磁场紊乱，还有不定时爆发的粒子风暴，普通航行装备扛不住，航舰、武器、探测设备，物资补给都要逐一检查到位，不能有疏漏。”

众人应声。他们并不需要征用公共舰队，七人各自所属的力量联合配置了一艘大型远航航舰，是专门为深空探索、危险星域任务打造的“溯光号”，舰体防护等级极高，搭载有抗干扰的屏蔽装置，足以应对星云内大部分极端环境，只是即便如此，面对混沌星云那片天然的信号牢笼，依旧会受到极大限制。

一路回到基地驻地，众人立刻分头行动，投入出发前的筹备工作。

溯光号停泊在巨大的浮空船坞之中，银灰色的舰身修长硬朗，舰体外壳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数处装甲层厚重坚固，舰身两侧排布着推进引擎，各类探测阵列、防护炮台规整分布。船坞内机械臂来回运转，工作人员配合七人的指令，对航舰开展全面检修。

谢安和谢寻兄弟二人负责航舰系统排查。两人登上舰桥，逐一核对航行模块，反复调试导航、雷达扫描系统。明知道进入星云之后大部分精密探测仪器都会受到磁场干扰失效，可基础的防撞预警、乱流警报系统必须万无一失。谢安盯着跳动的数据屏幕，指尖快速敲击控制台：“星云内部会屏蔽绝大多数远距离扫描，进去之后远距离定位基本作废，只能依靠短距离感应装置，我们要把感应灵敏度调到最高。”谢寻在一旁清点应急能源舱，将备用能源逐一上架封存：“多备几组能源，一旦主推进受乱流冲击受损，备用能源就是保命的依仗。”

田钰着手清点物资储备。生存补给、应急医疗舱、修复航舰的备用零件、抗粒子辐射防护装备，一箱箱物资经由传送通道送入舰内仓储舱。混沌星云不知道要摸索搜寻多久，没有补给站可以停靠，吃喝、药品、维修材料都必须备足余量，以防困在星云之中进退不得。

江诗言把从藏书室带出来的那只资料匣放在舰桥的桌面上，将所有手抄笔记、卷宗摘录全部整理归档。没有星图，没有坐标，只有零散文字记载的星域特征，她把所有关键信息誊写在便携终端上，方便航行途中随时翻看比对，同时标记出古籍提到过的星云异象，用来规避已知的危险。

江年则去核对武器与防御配置。此行目的是探查为主，但谁也无法预测星云之中会遇见什么，若是真的碰上那个失踪万年的异族高层，冲突在所难免。护盾系统、舰载武器、单兵作战装备全部调试检测，确保随时可以投入战斗。

沈烬处理完手上的装备核查，转头去找闻赦。

闻赦方才一路都格外安静，话不多，大部分时间只是跟在队伍后面。自从藏书室看到那一段失踪者的记载之后，他心里就始终悬着一块石头，表面看上去已经恢复如常，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底的不安。一想到马上就要登上航舰，奔赴混沌星云，靠近那片埋藏着过往的地方，胸腔里就隐隐发闷。

他没有敷衍了事，也跟着一起整理个人装备，检查身上的防护护甲，调试随身武器。只是动作偶尔会有片刻停顿，思绪不自觉飘远。

沈烬走到他身侧，目光落在他微微收紧的手腕上，语气平淡：“状态还好？马上就要出发，星云里面容不得分神。”

闻赦回过神，抬眼看向他，稍稍定了定神，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我没事，已经准备好了。”他刻意压下心底翻涌的心虚，不愿意让旁人看出异样。可只有他清楚，自己平静的外表之下，藏着对即将到来的重逢的惶恐。

沈烬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微微颔首。他依旧能感觉到闻赦身上那层挥之不去的疏离感，但现在任务在即，筹备工作繁杂，也只能把疑虑暂时压下。

数个小时过去，各项准备陆续收尾。船坞里的检修机械臂全部收回，物资装填完毕，航舰各项系统检测全部通过。

七人陆续登上溯光号。厚重的舱门缓缓闭合，气密锁扣咔嗒锁紧。舰桥之内，仪表盘灯光次第亮起，细碎的蓝光铺满整个操作台面。舷窗之外，可以看见基地船坞的巨型钢结构框架，远处星球的云层缓缓流动。

江年坐入主操控位，指尖轻触面板，向船坞发送出航申请。

“溯光号，人员全部登舰，物资装备检查完毕，请求离坞。”

通讯器里传来基地调度的应答声，巨大的船坞隔离屏障缓缓向上开启，浩瀚漆黑的宇宙在他们眼前铺展开来，遥远星辰点点闪烁。

田钰靠在侧边操作台，看向众人：“混沌星云距离这里还有一段航行路程，跃迁过去之后，就只能低速慢慢摸索。进去之后大家互相照应，千万不要单独行动。”

“明白。”几人应声。

闻赦站在舷窗边，望着外面无边无际的宇宙星海。一想到那片迷雾重重的混沌星云就在跃迁终点的前方，想到卷宗里那个下落不明、没有遗体只登记失踪的异族上层，他的指尖无意识攥紧。

别人眼中，这只是一场奔赴未知星域的探查任务。于他而言，这是一步步走向尘封多年的真相。

沈烬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余光留意着他的背影，沉默不语。

引擎开始预热，低沉的嗡鸣渐渐弥漫整艘航舰。溯光号缓缓驶离停泊船坞，调转舰首，朝着遥远的混沌星云方向，正式启程。前路没有确切的坐标，只有一片被星云迷雾笼罩的未知，等待着他们前去探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