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七观测域的虚数裂隙里,没有白昼,只有数据流坍缩时迸裂的微光。
商应淮坐在第零号神殿的断壁残垣上,手中握着那柄镂空雕花的银质怀表。怀表里的三根指针,正在以一种反常的逆时针频率疯狂倒转。
胸口那道被审判之矛贯穿的伤口,正在以微不可察的速度向外渗血。疼,疼到神核都在痉挛,但他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因为他的面前,浮动着一本完全由精神力凝聚的淡金色手记。
手记的第一页,记录于【逆行第731日】: 『今天是我离开你的第731天,也是我在时间长河里逆行向你走来的第731天。 在原本的世界线里,你死在这一天。你把唯一的逃生信标塞进了我的胸膛,然后自己微笑着坠入了虚数黑洞。 你以为我能心安理得地活下去吗?温见川,你是个在学术上算无遗策的天才,却在感情里蠢得不可救药。 既然你死在了终点,那我就逆转神格,回到过去去接你。』
手记翻到中段,字迹开始变得凌乱,沾染着干涸发黑的神血: 『【逆行第12,408次尝试】 雪盲客栈。由于我慢了0.03秒,天罚光刃撕碎了他的左肩。他在我怀里停止呼吸的时候,还在小声跟我说“对不起,拖累你了”。 该死的系统,该死的因果律。 我必须再快一点,必须在第十一次钟声敲响的刹那,用徒手捏碎它。』
『【逆行第43,921次尝试】 海德堡迷宫。第七面镜子的复制体换了攻击轨道。川川被刺穿了后心。 他温热的血浸透了我的整个前襟。 我抱了他整整三天,直到他的身躯化为冰冷的代码。 没关系,重新再来。只要我还没死,只要我的神核没有彻底碎成粉末,我就能再逆行一次。川川,等我。』
『【逆行第80,000次尝试】 我终于找到了所有生还率百分之百的轨道。 八万次。我背下了你每一次皱眉的角度,背下了你左眼疲惫时揉耳垂的习惯,背下了你厌恶蔗糖、唯独喜欢酸涩青柠薄荷糖的所有偏好。 可系统的逆熵侵蚀越来越严重了。 我的海马体正在退化,我的记忆正在被大片大片地抹去。 今天早上,我差点忘记了你在阳光下笑起来时眼角弯起的弧度。我吓疯了,我用短刃在自己的手臂内侧刻下了你的名字——温见川。一笔,一划。皮肉会倒退着愈合,但灵魂会记住疼。』
翻到手记的最后一页,字迹已经轻得近乎透明: 『明天,就是逆行的最后一站了。 也就是你刚刚被卷入回廊的第一天。 明天的你,还不认识我,甚至会用那把手术刀防备我。而明天的我,生命只剩最后几个小时,并且在走出这个副本后,就会彻底化为虚无。 川川,我要去见你了。 我换好了你最喜欢的黑色双排扣风衣,把头发梳成了你曾随口夸过一次的微卷。我的衣兜里揣着刚剥开的薄荷糖。 真想抱抱你啊。 哪怕只能像个陌生人一样,轻轻替你把头发别到耳后。 好久不见……我的爱人。』
商应淮合上手记,任由金色的纸页化作光屑消散在虚空里。
他站起身,拂去肩头的落霜,向着雾气翻滚的荒原,大步走去。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