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零号神殿的长阶

第十个副本，终极关卡：【第零号神殿】。

这是第七观测域的源头，也是时间的交汇点。

长阶两侧，高维度的虚空正在剧烈坍塌，无数代表空间法则的代码化作黑色的流光狂风暴雨般崩落。神殿的正中央，那道通往真实世界、通往和平与阳光的永恒大门，正散发着纯白璀璨的圣光。

温见川浑身浴血，手中的规则长刃生生斩碎了最后一尊守门神像。

他赢了。

他凭借着冠绝整个回廊的恐怖算力与逻辑解构，以一己之力掀翻了整个回廊的献祭程序。只要他跨过那道白光，他就能重获新生，回到现实世界继续做他的研究员。

可是，温见川没有往前迈出哪怕一步。

他缓缓转过身，拖着残破的血躯，一步一步，走上了神殿最高处的那座孤寂王座。

王座之上，站着商应淮。

但那不再是那个穿着黑色风衣、会温柔地揉他头发、会递给他一颗青柠薄荷糖的商应淮了。

此刻的商应淮，身披一袭不染凡尘的素白执政官长袍，银灰色的眼眸清澈、威严、冰冷，宛如九天之上俯瞰众生的神祇。他心口的致命伤疤已经完全消失，皮肤光洁如玉，周身散发着初生般澎湃浩瀚的神力。

那是时间起点的商应淮。 尚未认识温见川、尚未动过凡心、尚未为了一个人类背叛神则的冷酷神明。

温见川停在长阶之上，距离他只有三步远。

温见川眼眶猩红，嘴唇不住地颤抖着，鲜血顺着他的下颌一滴滴砸在洁白的玉石阶梯上：“……商应淮。”

白袍的神明微微侧头，用一种极其平静、却陌生到了极点的目光打量着眼前浑身是血的青年。

那眼神里没有爱，没有痛，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人类。”商应淮的声音冰冷如霜，在空旷的神殿中回荡，“你的算力超越了系统峰值，你打破了第七观测域的因果律锁链。按原初条例，你享有重返三维现实宇宙的特权。”

商应淮微微抬手，指向身后那道通往新生的纯白之门，语气公式化得令人绝望：

“不必在此停留。离开吧。通关者，你叫什么名字？”

你叫什么名字。

五个字，如同一柄淬了剧毒的钝刀，毫无花哨地狠狠攮进了温见川的心脏，将他的灵魂生生绞碎！

“商应淮……”温见川双腿一软，终于支撑不住，单膝重重跪砸在长阶上。一口殷红的鲜血从他口中喷涌而出，染红了洁白的台阶。

他仰起头，看着那个神圣而冰冷的身影，眼泪混合着血水疯了般滑落：“你问我是谁……？在第一关你把我抱在怀里为我挡下天罚的时候，你怎么不问我是谁？！在客栈壁炉前你亲手喂我吃糖的时候，你怎么不问我是谁？！在海德堡迷宫的废墟上，你哭着吻我的时候……你怎么不问我是谁？！”

商应淮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好看的眉头极轻地蹙了一下。

他似乎觉得这个人类在胡言乱语。

“吾诞生于此地的时间原点，数据流从未与你有过交集。”商应淮声音淡漠，“此乃你我初见。”

“是啊……初见……”

温见川忽然惨烈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泣不成声。

多残忍啊。 对现在的商应淮来说，这确实是他们的第一秒； 可对温见川来说，这却是他们相爱的最后一天！

商应淮看着台阶下痛苦得几乎蜷缩成一团的青年，不知为何，胸膛深处那枚刚刚凝聚而成、冰冷无垢的神核，竟毫无征兆地剧烈抽痛起来。

那种剧痛毫无逻辑、没有由头，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正撕扯着他的神魂。

遵从着某种冥冥中的本能，白袍的神明缓缓走下王座，在温见川面前停下。他迟疑着抬起手，想要触碰青年颊边那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然而，手尚未触及，温见川却猛地抬起头，一把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

温见川的手掌沾满了鲜血与冷汗，力道大得几乎要将那截白玉般的腕骨捏碎。他仰着那张苍白而绝美的脸，看着眼前这个将他忘得一干二净的男人，眼底的绝望在一瞬间化作了焚尽万物的疯狂与决绝！

“商应淮……好久不见。”

温见川拽着他的手腕，将自己的额头狠狠贴在男人冰冷的手背上，声音嘶哑而颤抖：

“初次见面……我叫温见川。”

——你曾用整整一生的倒叙，逆着时光洪流来爱我。 ——那么，凭什么只有你能做那个赴死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