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这两章差不多就要进入另一个世界了 看完记得反馈呦
离开丹霞城,三人一路向西,越走越是荒僻。
往日里随处可见的修士踪迹渐渐稀少,天地间的灵气也愈发稀薄,风里带着荒芜的气息,像是走到了已知世界的边缘。
王宸望着前方连绵无尽的灰褐山脉,皱眉道:“再往西,就是大荒边缘了。传闻那边空间不稳,常有上古裂隙,很少有修士敢深入。”
苏清寒握住腰间剑柄,目光审慎:“丹霞城的老人说,西极之地是上古战场废墟,界壁薄弱,偶尔会有异域气息渗透过来。”
陆砚走在最前,神色平静。
旁人只能看见天地荒芜,可在他的感知里,越往西走,空间褶皱越是明显。虚空深处,隐隐传来海量的、陌生的、嘈杂的情绪洪流。
愤怒、喜悦、焦虑、攀比、执念……无数人心绪交织,隔着一层界壁,浩浩荡荡涌来。
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众生百态。
“前面有东西。”陆砚抬手指向前方山谷。
山谷深处,灰雾缭绕。一座半塌的石台矗立在谷底,石台之上刻满扭曲古老的符文,符文间隙里,渗着淡淡的七彩流光。石台中央,一道细小的空间裂隙缓缓开合,如同呼吸。
“跨界祭坛!”苏清寒瞳孔微缩,“上古传闻,大荒与另一个大世界相连,后来界壁稳固,通道废弃。没想到这里还留着一座。”
王宸上前几步,打量着石台:“这祭坛都快塌了,裂隙也在缩小,怕是再过些时日,就彻底闭合了。”
他转头看向陆砚:“咱们要过去看看吗?还是原路折返?”
陆砚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上眼睛,凝神感知。
裂隙对面,是一个无比庞大的世界。
那里的修士更多,内卷更盛,攀比更烈。
不比拳脚、不比丹火、不比秘境机缘。
比品级、比官位、比仙科名次、比宗门势力。
更精致,更森严,也更窒息。
无数人的焦虑、执念、上进之心,隔着界壁扑面而来,浓烈得几乎化作实质。
比起那个世界,青禾宗、镇仙城、丹霞城的内卷,都像是小打小闹。
“过去看看。”陆砚睁开眼,语气平静。
“道在脚下,既然遇见了,便是机缘。”
苏清寒微微颔首:“我也想看看,另一个世界的修仙道,是什么模样。”
王宸哈哈一笑:“行!反正一路走到这了,不进去瞧瞧,日后想起来也得后悔。”
三人踏上石台。
古老的符文感受到生人气息,缓缓亮起。七彩流光沿着纹路游走,中央的空间裂隙渐渐扩大,化作一人高的光门。
嗡——
空间拉扯之力传来。
陆砚只觉眼前一花,周身灵气剧烈震荡。耳边风声呼啸,无数细碎的人声、诵经声、呼喊声、争辩声潮水般涌过。
那是一整个世界的喧嚣。
苏清寒与王宸也运转灵力护体,稳住身形。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许久。
脚下一实,三人稳稳落地。
入目之处,是一片开阔的官道。
道路平整,刻着浅浅的灵纹,能让车马提速、灵气平顺。道路两旁,行道树整齐排列,树叶泛着淡淡的灵光。远处,一座巨大得超乎想象的雄城横亘在地平线上,城墙高耸入云,通体由灵砖砌成,城楼之上,旌旗招展,写着一个大大的“衍”字。
官道之上,车马络绎不绝。
有身着制式官袍的仙吏,有穿着各院服饰的学子,有世家仆从,有散修行者。所有人都行色匆匆,眉宇间带着和大荒修士截然不同的气质——
不是山野的粗粝与好勇斗狠,是更深沉、更规整的紧绷。
“这里就是……另一个世界?”王宸喃喃自语,看着眼前井然有序却又压抑的景象,“感觉和大荒完全不一样。”
苏清寒目光扫过路旁走过的一名身着青袍的年轻修士,那人腰间挂着一块玉牌,刻着“灵院丙等”四字。
“天衍界。”苏清寒轻声道,“我在宗门古籍里见过零星记载,这是一个以仙朝为尊、以灵院为基的世界。修士修行,不只要炼境界,还要考灵阶、评品级、入仙朝做官。”
陆砚微微点头。
他已经从周遭行人的心绪里,摸透了这个世界的规则。
这个世界叫天衍界,中央是天衍仙朝,下设八大灵院,掌管天下修士教育与考核。
修士从启蒙开始,就要考灵童、升灵院、评灵阶、拼名次。
毕业之后,要么入仙朝做仙吏,一步步熬品级、升官位;要么入宗门,比辈分、比地位、比资源。
无处不在的考核,无处不在的排名,无处不在的攀比。
比起大荒山野修士的粗放内卷,这里的内卷,刻进了制度里,融进了血脉中。
从出生到老去,从启蒙到登仙,一辈子都在考,一辈子都在比。
“这位道友,看着面生啊?不是本地人士吧?”
旁边一个挎着书箱的少年修士停下脚步,好奇地打量三人。他看三人装束陌生,气息也和本地修士不同。
王宸笑道:“我们从远方来,游历至此。小兄弟,这前方可是天衍仙城?”
“对啊,这就是帝都。”少年点点头,随即又匆匆道,“我不跟你们说了,我得赶紧去灵院报到。今日月度小考,去晚了要记过,影响年终评级!”
说完,他急匆匆迈开步子,小跑着往城门赶去,嘴里还念念有词,背着灵诀经文,生怕考差了名次。
王宸看着他的背影,啧啧称奇:“好家伙,考个月度小考都急成这样。这要是大考,不得卷到通宵不睡?”
“这还不算什么。”旁边一个路过的老修士听见,接话道,“你们外地来的不知道。灵院的考核,关系到灵阶评定,关系到日后能不能入仙朝。谁家孩子不是从小卷到大?三岁启蒙,五岁背经,十岁考灵童,十五岁冲灵士。一步落后,步步落后。”
老修士叹了口气:“我家孙儿,为了冲甲等灵院,已经半年没睡过整觉了。”
说完,老修士也匆匆赶路,说是要去给孙儿送补脑的灵膳。
官道之上,人人步履匆匆。
有人赶去灵院上课,有人赶去仙衙点卯,有人赶去参加品级考核,有人赶去拜会名师。
所有人都在赶时间,所有人都在怕落后。
苏清寒轻声道:“这个世界,把内卷做成了规矩。”
陆砚望着远处巍峨的仙城,淡淡开口:“规矩越森严,攀比越精致,人心的执念就越深。”
他能清晰感知到,整座仙城之上,笼罩着无比厚重的焦虑云层。
无数学子、官吏、修士,一辈子困在品级与名次里,挣扎、比拼、内耗。
比起大荒的打打杀杀,这里的内卷,杀人不见血。
“走吧,进城看看。”
三人顺着官道,往天衍仙城走去。
城门口查验身份,外地修士只需登记游历文书,便可入城。
走入城门,街道宽阔整洁,商铺林立,招牌各异。
“灵纹阁”“仙丹署”“灵院教辅铺”“品级考核代办处”“仙吏晋升指南”……
各色招牌,看得人眼花缭乱。
街上随处可见捧着书卷边走边背的灵院学子,穿着不同颜色院服,腰间挂着等级玉牌。有人边走边和同伴对答案,有人愁眉苦脸念叨着这次考核怕是要掉名次,有人意气风发说这次定能冲进前百。
连街边茶馆里,议论的也都是灵院排名、仙吏升迁、品级考评。
“听说了吗?李大人家的公子,这次灵院大考拿了甲等头名!直接赐了灵士阶!”
“那有什么,张家那孩子,十二岁就灵士了,那才叫天才!”
“唉,我家那个,这次又掉了二十名。回去得给他再加两本习题集,再请个灵师补课。”
茶客们你一言我一语,攀比着各家子弟的成绩、品级、前程。
焦虑与期待交织,在空气中飘散。
王宸听得目瞪口呆:“修仙修得像凡间考科举似的。还习题集、补课……”
苏清寒也有些讶异:“大荒修行,全靠自己摸索。这里居然有完整的教习、考核、升迁体系。”
“体系越完整,卷得越规矩。”陆砚淡淡道,“人人都按同一个标准往上爬,人人都怕被标准抛下。”
三人找了一家茶馆坐下,点了一壶灵茶。
邻桌坐了两个青袍灵院学子,正在愁眉苦脸抱怨。
“这次算经考核,我肯定又比不过周文。他天天熬夜刷题,灵算速度比我快一倍。”
“快有什么用,正确率才重要。我昨天刷题到三更,今天差点睡过头。”
“再熬半个月,等年终大考完就好了。熬完这阵,开春还要冲灵士阶。”
两个少年眼底青黑,明显是长期熬夜苦修,可嘴里念叨的,依旧是再熬一熬、再卷一卷。
王宸听得直摇头:“这么年轻,就卷成这样。”
陆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水温热,入喉清润。
可他能尝出这满城空气里,都是焦虑的味道。
从大荒到天衍界。
从山野到仙朝。
从比战力、比丹火、比秘境机缘,到比成绩、比品级、比官位前程。
世界变了,规则变了。
唯有众生内卷的本质,从未改变。
苏清寒看向陆砚:“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在大荒的时候,陆砚破秘境心魔、破镇仙大考、破丹道内卷,一路走一路破。
如今到了这个更庞大、更森严的新世界,他又会如何?
陆砚放下茶杯,目光望向窗外街上匆匆而过的学子与官吏。
“先看看。”
“看看这座仙城里的规矩,看看这里的人,都在为什么而卷。”
“看看这层层品级、次次考核,捆住了多少人心。”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如既往的通透。
系统早已跑路,能力早已融于神魂。
换了世界,换了规则,他的道心不会变。
众生皆卷,我自从容。
哪里有心魔,哪里就有破局之人。
窗外,夕阳洒在天衍仙城的飞檐上,镀上一层金边。
城内万千灯火次第亮起,无数灵院学子还在挑灯夜读,无数仙吏还在挑灯办公,无数修士还在挑灯修炼。
满城灯火,满城卷意。
而陆砚三人的天衍界之行,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