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迟坐在教务处外面的椅子上。
椅子是铁的,冬天坐上去像一块冰。他没觉得冷。
他的手伸进卫衣口袋,摸到一颗糖——橘子味的,昨天林妄塞给他的。糖已经有点化了,黏在糖纸上。
门里面没有声音。
不是没有声音,是他听不清。隔着一道实木门,人声闷闷的,像隔着水。他只能分辨出两个声音在交替,一个高一个低,偶尔有一段很长很长的沉默。
每一段沉默都让他攥紧那颗糖。
他不知道该想什么。脑子里是空白的,但又塞满了东西——他想林妄会不会被打,想周楷会不会报警,想如果林妄被开除怎么办,想如果两个人都被开除怎么办。
想了很多,最后只剩下一个念头:
哥哥别出事。
走廊尽头有扇窗,外面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有一小束光从云层后面漏下来,斜斜地打在地板上,被地砖切成一格一格的。
林迟盯着那束光,数它闪了几下。
#### 🪑 会议室
林妄没坐下。
周楷说"坐",他没动。周楷又说了一遍,他还是没动。最后周楷放弃了,自己坐在桌子另一头,把一份处分文件摊在桌上,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面。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
"知道。"
"那你告诉我,"周楷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一个学生,三个月打了四架,两次被记过,一次差点被退学——你觉得学校应该怎么处理你。"
林妄没回答。
他站着,双手插在裤兜里,肩膀微微塌着,像是很累。但他的眼睛是平的,没有挑衅,没有不服,什么都没有。
周楷等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你弟的事,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不能用这种方式——"
"不是方式的问题。"林妄打断他。
声音不大,语气也不冲。甚至很平静。
"是没有人管的问题。"
他终于把手从兜里拿出来,放在桌上。手上有一道还没结痂的口子,指甲缝里还留着那天打架时蹭到的灰。
"他被人推下楼梯那天,我打了那个人的电话,没人接。我去找辅导员,辅导员说让我先回去等通知。我等了三天。"林妄顿了顿,"三天之后那个人转学了。没有处分,没有道歉,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周楷沉默了。
"你说我打架,是。我打了。"林妄的声音还是平的,但手指慢慢攥紧了,"但你要不要查一下,他身上的伤,是哪来的。"
他把一张照片放在桌上。
是林迟夏天的时候拍的一张锁骨——当时他说"哥哥你看我瘦了",笑着拍的。但照片里没有笑,只有一条淡粉色的疤,从锁骨下面延伸到胸口。
"他从来不跟我说。"林妄说,"但我看见了。"
周楷盯着那张照片。很久没有说话。
会议室的钟滴答响了一下,又一下。
"你知道我能做什么,"周楷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撤销处分,恢复学籍。但这不是因为他身上的伤,是因为你刚才说的第一件事。"
"学校有责任。我认。"
"那你什么时候签字。"
"现在。"
#### 楼下
林妄推门出来的时候,林迟像弹簧一样站了起来。
两个人对视。
林迟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他在等。
林妄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喉咙动了一下。然后他把一张纸举起来,晃了晃——
"撤销了。"
林迟愣住了。
三秒钟之后,他才像终于消化了这两个字,眼眶一下子红了。他嘴唇在抖,声音很小很小:"真的?"
"真的。"
林妄把那张纸塞进他手里,然后站在原地,看着他把那张纸翻来翻去看了三遍。
"高兴了?"
林迟没回答。他把纸折好,塞进兜里——和那颗橘子糖放在同一个口袋。然后他抬起头,眼睛还是湿的,声音也很小:
"你昨天说的话,是不是骗我的。"
林妄没接书包。
他直接把人拉进怀里,下巴搁在林迟肩膀上,声音压得很低很低:
"没有。"
"以后每一个晴天,我都和你说一样的话。"
那年冬天,林迟第一次没有冻手。
因为林妄的手一直揣在他兜里,怎么甩都甩不掉。
"放手。"
"不放。"
"我写字。"
"用另一只。"
后来林迟确实用另一只手把字写完了。
丑得要命。
林妄踹了他一脚,说哥哥真好哄。
窗外雪停了。
天很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