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也会煮面

第四章

林迟发烧了。

是淋雨惹的祸。

昨天放学路上突然下暴雨，他没带伞，校服淋得透湿，回到家的时候整个人在发抖。

林妄当时刚打完架回来，嘴角还带着淤青，看到他湿成落汤鸡的样子，直接吼了句——

"你是笨蛋吗？下雨不知道躲？"

然后把他拎进浴室，往浴缸里一塞，放了一缸热水。

水温刚好。

林迟泡在热水里，迷迷糊糊想，哥哥其实知道调冷热水。

但那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发了烧。

第二天早上林妄推门进来，看见林迟缩在被窝里，脸烧得通红，嘴里不知道在嘟囔什么。

林妄站在床边看了三秒钟。

然后转身出去了。

林迟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房间里很安静，窗帘拉着，透进来一层昏黄的光。

他动了动，额头上的毛巾滑下来，露出半截凉丝丝的皮肤。

谁给他敷的？

门被推开了。

林妄端着一个碗走进来，身上还穿着那件黑色卫衣，头发有点乱，看起来像是刚跑了一趟。

"坐起来。"

林迟撑着床沿慢慢坐起身。

林妄把碗往床头柜上一放，碗底磕在木头上，发出"咚"的一声。

里面是一碗面。

煮得有点糊，面条黏成一团，汤是浑浊的，上面飘着几片蔫掉的青菜叶，还有一个裂了壳的蛋。

"吃。"

林迟看了看面，又看了看他。

"……哥哥煮的？"

"废话，这屋里还有别人？"

林妄拉了把椅子坐下，双手撑在膝盖上，盯着他，像监工。

林迟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夹了一筷子。

面条是软的，汤很咸，蛋是半生的。

但他吃了一口，没说话。

"难吃？"林妄皱着眉，"难吃也别吐，锅里就这么多。"

"不难吃。"林迟小声说。

他低头继续吃，一口一口，很慢，但每一口都吃得很认真。

林妄盯着他看了半天，终于开口——

"以后下雨，给我打电话。"

林迟筷子顿了一下。

"我没手机。"

"……操。"

林妄抓了抓头发，起身走了出去。

两分钟后他回来，往林迟枕头边扔了一个东西。

一部手机。

屏幕裂了一道缝，但功能应该没问题。

"旧手机，我用不着了，你拿着。"

他说完，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停了一秒。

"再淋雨，"他没回头，声音闷闷的，"我就把你扔出去。"

门关上了。

林迟坐在床上，看着那碗见了底的面，又看了看枕头边的手机。

屏幕是黑的，映出他自己模糊的脸。

他伸出手指，在屏幕上轻轻碰了一下。

屏幕亮起来。

壁纸是一只狗。

一只很丑的土狗，嘴角咧着，看起来像是在笑。

林迟看了很久。

然后把手机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只真正的狗。

窗外，雨又下起来了。

但这一次，他没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