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的起点

第一章 疯子

林妄不记得自己第一次杀人是什么时候。

大概十岁。

那时候林迟才五岁，被邻居家的狗咬了，手臂上留下一排牙印，血流不止。林妄找到那只狗的时候，它还在院子里摇尾巴。他拿了一根铁棍，打了多少下，不记得。只记得最后狗不再摇尾巴了。

邻居哭，骂，报警。警察来了又走了——十岁，未达刑责年龄，赔点钱，教训几句，不了了之。

回到家，林迟躺在沙发上，手臂缠着绷带，看见林妄进来，小声喊了一声"哥哥"。

林妄把沾血的铁棍扔进储物间，洗干净手，走到沙发边坐下，摸了摸他的头。

"以后谁欺负你，告诉我。"

这句话他说了一次，说了无数次。林迟记住了，从那以后，不管被谁欺负了，都只会做一件事——

哭。

***

林妄十八岁那年，父母离婚，他和林迟判给了父亲。

父亲是个酒鬼，喝醉了就打人。林妄有次挡在林迟前面，被酒瓶砸破了头，血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世界一片模糊。

他站起来，看着父亲，没有哭。

他只是笑了一下。

后来父亲再没喝过酒。因为每次他拿起酒瓶，就会想起那天晚上林妄看他的眼神——那不是他儿子的眼神，那是某种东西的。

林妄十九岁，拿了奖学金，带着林迟搬出去。

林迟十四岁，瘦，白，眼睛很大，像只受惊的小鹿。他不爱说话，被同学欺负了也不告诉老师，只会回家把校服脱下来，坐在床边，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林妄坐在他旁边，等。

等他哭完。

"谁干的。"林妄问。

"没、没人……"

林妄看着他。不说话。

"是高年级的……"林迟抽噎着，"他们把我的书包扔进垃圾桶，还说我……说我脑子有问题……"

林妄没有说话。

第二天，那个高年级的男生在校门口被打断了两根肋骨。警方调了监控，画面里只有林妄一个人。

但他十九岁，正当防卫——对方先挑衅，先动手，先辱骂。

不了了之。

***

林迟十六岁那年，第一次意识到哥哥不是普通人。

那天晚上他做噩梦，梦见林妄满身是血地站在门口，笑着看他。他醒了，出了一身冷汗，想去卫生间洗脸。

经过客厅的时候，他听见了声音。

林妄坐在沙发上，手机开着免提，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晰：

"如果你再敢碰他一下，下次断的就不是肋骨，是脖子。"

他挂了电话，抬起头，看见了站在走廊口的林迟。

空气安静了几秒。

林妄没有慌张，没有解释。他只是站起身，走过来，把林迟往房间里领。

"回去睡觉。"

"哥。"林迟拉住他的袖子，声音在发抖，"你刚才——"

"回去睡觉，迟宝。"

"你是不是——"

"是。"林妄打断他，垂眼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弟弟，"我是什么人，你早就知道了。"

林迟张了张嘴，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

不是害怕。

是他看见林妄袖口下露出的手腕，上面有一道很深的疤，是那年替他挡酒瓶留下的。

"哥哥。"他哭着说，"你能不能……不要受伤。"

林妄愣了一下。

十五年了，他一直以为林迟怕他。怕他的暴力，怕他的极端，怕他那种看人的方式。

原来不是。

林迟从来不是怕他。

是心疼他。

林妄看着弟弟哭得眼眶通红，鼻尖泛红，眼泪一颗接一颗往下掉，像断了线的珠子。他忽然觉得心脏某个地方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很轻，但疼。

他抬起手，用拇指擦掉林迟脸上的泪。

"别哭了。"他说，声音罕见的温和，"我不受伤。但你再哭，我就不一定了。"

林迟抽了抽鼻子，眼泪反而掉得更凶了。

林妄叹了口气。

他一把将人拉进怀里，拍了拍后背。"行了，去睡。明天还要上学。"

林迟埋在他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他不知道的是，那天夜里林妄没有再睡。

他坐在床边，看着林迟的睡颜，看了很久。

少年睡着了睫毛还是湿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也不安稳。林妄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抚平了他皱着的眉。

"迟宝。"他低声说，"你这是要我的命。"

林迟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无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

林妄僵住了。

他坐了整整一夜，直到天快亮，才起身去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那个人，眼底发青，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清醒。

林妄看着镜子，扯了扯嘴角。

"疯了。"

他说。

"是真的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