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篇二《他第一次主动开口》

有了第一次的橘子糖之后，我好像找到了表达感谢的方式。

我每天从家里带零食的时候，总会多揣一颗。有时候是橘子味，有时候是草莓味，偶尔还有奶白色的牛奶硬糖。趁王俊凯“睡着”、或者老师转身写板书的间隙，我就飞快地伸一下手，把糖轻轻搁在他笔盒旁边，再立刻收回胳膊，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眼睛直盯着黑板。

下课铃叮铃铃响起来的时候，王俊凯依旧维持着趴着的姿势。

耳朵却敏锐地捕捉到身侧细碎的动静：王俊凯他又把蜡笔借给我，用完了我就仔仔细细擦干净，轻轻放进他笔盒，然后有个小小的、飞快的动作，接着我就缩回手，安安静静地收拾自己的东西的声音。

王俊凯等我出去走廊喝水了，他才慢慢抬起头。

他本来没打算看，可眼角余光扫到笔盒边，躺着一颗裹着橙黄色糖纸的硬糖。糖纸上印着小小的橘子，在日光下泛着软乎乎的光泽。

王俊凯的手指顿住了。

长这么大，很少有人会特意给他东西。

家里的气氛总是沉沉的，班上同学也早就习惯他孤僻难接近，大家都绕着他走，没有人给他递糖，更没有人小心翼翼、像献一份珍宝似的，偷偷塞给他。

王俊凯他迟疑了几秒，指尖小心翼翼勾过那颗糖。

糖纸滑溜溜的，带着一点我手心残留的温度。

王俊凯没有马上剥开，也没有丢开。

只是垂着眼，盯着这颗橘子糖看了好一会儿，长长的睫毛落出一层浅影。

上课铃响，我轻手轻脚回到座位，心里有点忐忑，不敢往他那边瞧，生怕被发现。

王俊凯把糖悄悄塞进了校服口袋，没有拿出来，也没有问我。

那一整节课，他还是半趴在桌上，闭着眼睛假装睡觉。

但口袋里那颗小小的糖，像一小块暖融融的太阳，隔着布料，轻轻烫着他。

放学的时候，等到所有人差不多走光，王俊凯才站在楼梯转角，背靠着墙，慢慢拆开了糖纸。

橘子清甜的香气漫开。

糖含在嘴里，甜得不腻，带着一点点酸。

王俊凯望着楼下熙熙攘攘接孩子的家长，心里那块常年蒙着灰的地方，好像被这一点橘子甜，悄悄化开了一道细缝。

之后好几天，王俊凯都有意无意，留着笔盒的一角空出来。

连他自己都没察觉——他在等，等某个人再悄悄放一颗糖。

王俊凯其实大多时候都没真睡。

他能清晰听见我袖子摩擦桌面的细碎声响，能感觉到有个小小的物件落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他不会立刻去看，总要等她转回去了，才用眼角悄悄瞄一眼，再不动声色把糖收进校服口袋。

笔盒那一角，真的像专门为她留出来的小位置。

口袋里慢慢攒起好几张五颜六色的糖纸，他舍不得扔，都折得整整齐齐，塞在书包内层一个隐蔽的小夹层里。

这天上午，阳光特别好。

我照旧趁王俊凯低着头，悄悄放下一颗橘子糖。可这次我收得太急，手腕不小心蹭到了他的笔盒，“嗒”的一声，蜡笔滚出来好几根。

我吓了一跳，慌忙伸手去捡。

就在这时，王俊凯先我一步抬起了头。

没有往常那种淡淡的疏离，他的目光直直落在我有点慌乱的脸上。

我的手僵在半空，心“咚咚”跳，以为他要生气。

几秒钟的沉默过后，王俊凯薄唇轻轻动了动——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跟我说话，声音很低，还有点久不言语带来的微哑：

空气安静一瞬。

我的脸颊唰地就红了，手指绞着衣角，小声又认真地说：

王俊凯望着我亮晶晶的眼睛，又有点不知所措的表情。

好久没有人告诉过他，吃糖可以开心了。

因为小时候的一件事，他习惯了沉默，习惯了把自己关起来，日子就这样浑浑噩噩的过，甚至还没有走出来。

王俊凯拿起那颗橘子糖，没有立刻放进口袋。

顿了很久，才又吐出几个字：

说完，他飞快地垂下头，又把脸埋进胳膊弯，耳朵尖却不受控制地红透了。

我愣了两秒，随即弯起眼睛偷偷笑了。

太好了！我知道了，王俊凯最喜欢橘子味。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