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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控

望朔违天

白泽消失了。

不是死亡,而是彻底的消散。天地间再也没有了那个温润如玉、总是执卷浅笑的白泽公子。这世间少了一位通晓万物的瑞兽,只剩下一个为了救他而献祭了一半神魂的傻子。

凌夜在寂灭渊底坐了整整三天三夜。

深渊底没有光,只有刺骨的寒潭和无尽的死寂。他就那样跪坐在寒潭边,怀里死死抱着那件还残留着淡淡草木清香的白衣。那是白泽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也是他与这个世界仅存的联系。

这三天里,他体内的力量在疯狂滋长,像是一场无法遏制的海啸。白泽的神魂虽然强行续上了他的命,却也成了催动他体内魔血的引子。瑞兽的纯净神力与魔神原本的暴戾魔气在他经脉中冲撞、撕扯、融合,最终化作了一股毁天灭地的戾气。

那种痛,不仅仅是肉体上的撕裂,更是灵魂深处的空洞。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三界众生对他“灭世魔头”的唾骂,想起了那些所谓的正道人士是如何步步紧逼,将他逼入这绝境。更想起了白泽——那个明明可以置身事外、高高在上的瑞兽,是为了护他,才被天雷劈得神魂重创,才不得不走到献祭这一步。

“凭什么?”

凌夜缓缓站起身,膝盖因为长时间的跪坐而发出脆响。手中的白衣已经被他攥得皱皱巴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的眼眸不再是原本的墨色,也不再是入魔时的纯黑,而是变成了一种诡异的暗红,像是凝固了千年的血泪。

“凭什么他要牺牲自己?凭什么我要苟活?凭什么这世间黑白颠倒,善恶不分?”

他抬起头,看向头顶那片漆黑的虚空。那里没有月亮,只有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黑暗。

“既然这世道容不下他,那我就毁了这世道。”

一股恐怖的气息从他身上爆发开来,瞬间席卷了整个寂灭渊。深渊底部的巨石在这股气息下纷纷化为齑粉,寒潭水沸腾蒸发,化作漫天白雾。

凌夜一步一步向上走去。每走一步,他身上的红衣便鲜艳一分,眼中的杀意便浓重一分。他的背影孤寂而决绝,像是一把即将染血天下的魔剑。

当他走出寂灭渊的那一刻,外面的世界正值正午。阳光刺眼,万物生机勃勃,却照不进他心底那片永夜的阴霾。

守在外面的几个正道弟子看到他出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大喜过望。

“魔头出来了!快!通知盟主!”

“他看起来好像受了重伤?脸色这么难看,机会来了!”

几人拔剑冲了上来,嘴里喊着除魔卫道的口号,剑光闪烁,直逼凌夜的面门。

凌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甚至没有看那些人一眼,只是轻轻抬了抬手。

“噗。”

没有血光飞溅,没有兵刃相交的声响。那几个弟子瞬间化作了血雾,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他们的血肉、骨骼、甚至神魂,都在那一瞬间被碾成了虚无。

这不是法术,这是纯粹的力量碾压。是白泽用命换来的、属于他的力量。

剩下的援军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地狱般的场景。地上只剩下几滩血迹和几把断剑,那个红衣男子正站在血泊中,神情漠然得像是一尊神像。

“凌夜!你竟然敢滥杀无辜!”一位老者指着她颤抖着大骂,手中的拂尘都在抖动。

“无辜?”凌夜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深不见底的寒意,“刚才他们想杀我的时候,怎么不说无辜?白泽救我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无辜?”

“白泽那个叛徒,勾结魔族,死有余辜!”老者怒吼,试图用正义的名义压制心中的恐惧。

听到这句话,凌夜眼中的暗红瞬间沸腾了。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因为这股怒意而变得灼热。

“你说……谁死有余辜?”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是在每个人耳边炸响的惊雷,带着来自深渊的威压。

下一秒,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他已经掐住了老者的脖子,将人狠狠抵在一旁的山壁上。岩石碎裂,尘土飞扬。

“既然你们觉得他死有余辜,”凌夜的手指慢慢收紧,听着骨骼发出的脆响,语气轻柔得让人毛骨悚然,“那我就送你们下去陪他。看看他在黄泉路上,缺不缺人伺候。”

“咔嚓。”

老者断气了,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凌夜随手将尸体扔在地上,像是扔掉一件垃圾。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那里似乎还残留着白泽衣料的触感。

这一天,成为了三界噩梦的开始。

凌夜并没有急着大开杀戒,他像是一个失去了灵魂的傀儡,机械地、冷漠地摧毁着一切与“正道”有关的东西。他走过的地方,寸草不生,生灵涂炭。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宗门大殿被夷为平地,那些曾经满口仁义道德的修士在魔气下哀嚎求饶。

他不再说话,不再流泪,甚至不再思考。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毁掉。毁掉这一切让白泽受苦的东西,毁掉这个夺走他光明的世界。

他失控了。

那个曾经会在月下对着白泽浅笑、会因为他受伤而红了眼眶的凌夜死了。活下来的,只是一个拥有白泽半数神魂、却满心仇恨与绝望的灭世魔头。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