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安稳温柔的岁岁年年,终究抵不过天命既定的劫难。
两人相守相伴的平静岁月,匆匆走过一载光阴。可谁也未曾料到,一场覆灭三界的浩劫,骤然席卷而来,彻底击碎了眼前所有安稳。
沉寂万年的望月渊上古封印,在日积月累的煞气侵蚀下,彻底崩裂破碎。渊底深处禁锢的灭世煞汹涌翻涌,漆黑煞气遮天蔽日,顺着裂隙肆意蔓延,席卷四海八荒。天地失色,风云异动,凡界天灾频发,仙山灵气紊乱,三界濒临崩塌,灭世之劫迫在眉睫。
天庭连夜召开众仙大会,遍查古籍秘辛,终于寻得唯一破局之法。
万古记载明示,望月渊封印由月神血脉铸就,千万年后,也唯有纯正月神血脉为引,方能重铸封印,镇压滔天灭世煞。
而世间仅存的月神血脉,唯有凌夜一人。
消息传开,凌霄殿内众神哗然,再度纷纷跪地请命,字字句句皆是为公为民,字字诛心。所有人都逼迫凌夜以身献祭,以自身血脉神魂为代价,加固望月渊封印,换取三界安宁。
巍峨庄严的凌霄殿上,仙雾缭绕,寒气彻骨。
白泽立身群臣中央,听着耳畔此起彼伏的献祭之声,听着众神冠冕堂皇的大义说辞,素来清冷温润的眼底,彻底覆满刺骨寒霜。万年无波的心神,被极致的愤怒与冰冷裹挟。
“不行。”
他骤然开口,嗓音冷冽如冰,震彻整座大殿,带着不容撼动的强硬,“凌夜只是月神旁支血脉,肉身孱弱,神魂薄弱。以他身为祭,根本无法稳固封印,只会让他当场神魂俱灭,消散于天地之间,再无来世。”
“白泽神君此言太过自私!”一众仙神纷纷反驳,声声大义凛然,“三界苍生亿万性命,岂能容一人私情作祟?区区一介少年,能以身殉道,护三界安稳,是他的宿命,是他的造化!”
高位之上,天帝神色肃穆,目光沉沉看向白泽,语气带着不容违抗的天威:“白泽,灭世之劫近在咫尺,一旦煞力彻底外泄,三界覆灭,众生尽灭。凌夜身负月神血脉,自当承此宿命、担此重任。此事,天意使然,无可更改。”
“他不是祭品!”
白泽周身瑞泽神光剧烈翻涌,第一次在天庭失控动怒,眼底是极致的愤怒与绝望。他执掌天命半生,看透世事规则,却第一次痛恨这所谓的天道大义,“他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你们随意牺牲、换取安稳的工具!我不准!”
“放肆!”天帝厉声呵斥,天威浩荡压落而下,“你为三界天命神君,本该秉公持正,如今却被一己私情蒙蔽双眼!此事已定,无需多言!”
满殿群臣无人再敢言语,天规天命压顶,大势已定,无可逆转。
白泽五指死死攥紧,指节泛白,浑身冰冷。滔天的无力感席卷全身,他第一次清晰地知晓,有些天命,有些浩劫,纵他是掌命神君,也终究无力抗衡。
这一次,他好像真的护不住他的阿月了。
他拖着沉重的神躯,失魂落魄地返回昆仑玉虚峰。
晚风拂过满山桂树,落尽细碎芳华。月下桂树下,那道单薄温柔的身影一如往昔,静静伫立等候,望眼欲穿。
凌夜见他归来,一眼便察觉出他眼底从未有过的疲惫、痛苦与灰暗。心头骤然一紧,立刻快步上前,眼底满是担忧:“白泽,你怎么了?天庭……是不是出大事了?”
白泽抬眸望着他澄澈纯粹的眼眸,看着这个他拼尽三界之力也要护住的少年,喉结滚动,千言万语堵在心头,却字字沉重,无从开口。他如何能告诉凌夜,三界众生、浩荡天道,皆要他以身赴死,献祭神魂。
凌夜静静看着他隐忍痛苦的模样,心底骤然通透。这一年来的流言、渊底异动、众神的忌惮,所有碎片拼凑在一起,让他瞬间明白了所有真相。
他轻轻笑了笑,笑意清淡温柔,没有惶恐,没有怨怼,只有一片通透的平静。他抬手轻轻抚平白泽紧绷的眉宇,轻声开口:“我知道了。众神……是要我去望月渊,以身加固封印,对不对?”
白泽望着他安然的模样,心口剧痛难忍,沙哑着嗓音,带着最后的偏执与执拗:“阿月,我不会让你去的。我绝不允许任何人,带你离开昆仑。”
哪怕逆尽天道,违尽苍生,他也绝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