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风带着凛冽的寒意,刮得教室窗户呜呜作响。
高三的氛围已经紧张到了极点,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牌被擦得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粉笔灰,红色的数字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左奇函坐在座位上,盯着手机屏幕,眉头紧锁。
屏幕上是一条来自“母亲”的微信,言简意赅,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我和你爸明天的飞机回国。听说你最近在学校很不听话?周五的家长会,我们会准时出席。另外,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收一收,别让我们失望。】
“乱七八糟的心思”。
左奇函嗤笑一声,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半天,最后只回了两个字:【收到。】
他熄灭屏幕,把手机扔进桌肚,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旁边的杨博文正在整理英语笔记,察觉到身边人的低气压,他停下笔,侧过头:“怎么了?”
左奇函转过头,看着杨博文那张清冷白皙的脸。少年戴着银边眼镜,睫毛低垂,神情专注而宁静,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老杨,”左奇函声音有些哑,“我爸妈要回来了。”
杨博文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翻过一页书:“嗯,这是好事。你不是说很久没见他们了?”
“好个屁。”左奇函压低了声音,身子往杨博文那边倾斜,带着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狠劲,“他们听到了风声。关于咱俩的。”
杨博文终于抬起头,镜片后的眸子微微收缩:“风声?”
“校运会那照片,还有平时咱俩走得太近。”左奇函冷笑,“在他们眼里,我成绩下滑是次要的,主要是被‘带坏’了。明天的家长会,估计就是鸿门宴。”
杨博文沉默了片刻。他看着左奇函眼底淡淡的青黑,那是最近为了追赶进度熬夜刷题留下的痕迹。
“左奇函。”杨博文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身正不怕影子斜。只要成绩在,其他的都不重要。”
“你不懂。”左奇函看着他,眼神复杂,“他们要的不是成绩,是听话。他们想让你我……断了。”
说出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左奇函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在桌底下紧紧握住了杨博文的手。
杨博文的手指微凉,被握住时轻轻颤了一下,却没有挣脱。
“那就让他们来。”杨博文反手握住了他,掌心干燥而有力,“左奇函,你怕吗?”
左奇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张狂和孤勇。
“怕?我左奇函字典里就没有这个字。”他捏了捏杨博文的手指,“我就是怕连累你。你那脑子是用来考清华北大的,不是用来跟我这种校霸挨骂的。”
“我不怕连累。”杨博文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这次期末考,我会帮你把总分提上去。只要进了年级前五十,他们就没有理由干涉你。”
左奇函看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窗外的风似乎停了,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两人交握的手心里传来的温度。
“行。”左奇函深吸一口气,眼底燃起了一团火,“那就干一场。为了你,也为了我,这前五十,我左奇函拿定了。”
第二天,家长会。
高三(2)班的教室里坐满了家长。左奇函的父母穿着考究的大衣,坐在最后一排,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班主任老王站在讲台上,满头大汗地念着成绩单。
“这次期中考试,我们班进步最大的是……杨博文同学,稳居年级第一。还有左奇函同学,虽然基础薄弱,但这次进步了整整五十名,冲进了年级前一百!”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
左奇函的父母却没有鼓掌。母亲皱着眉,目光在教室里扫视,最后定格在坐在左奇函旁边的杨博文身上。
那个少年坐姿端正,神情清冷,正低头看着手中的试卷,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散会后,左奇函刚想溜,就被父亲一声厉喝叫住。
“左奇函!你给我站住!”
教室里的人还没走光,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左奇函停下脚步,转过身,挡在正准备起身的杨博文面前。
“爸,妈,回家再说。”左奇函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倔强。
“回家?我看你是翅膀硬了!”父亲几步走过来,指着杨博文,“就是他吧?那个带坏你的转校生?”
杨博文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校服衣摆,神色平静地看着左奇函的父亲:“叔叔,您好。我是杨博文。”
“你别叫我叔叔。”父亲冷哼一声,“我警告你,离我儿子远点。左奇函是要出国的,是要继承家业的,不是跟你在这里搞什么……搞什么同性恋的!”
这句话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扇在空气里。
全班死寂。
左奇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随即涌上一股暴怒的红。他猛地推开父亲的手,挡在杨博文身前,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
“你胡说八道什么!是我追的他!是我缠着他!跟他没关系!”
“你……”父亲气得扬起手。
“叔叔。”
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杨博文从后一步走出来,站在左奇函身侧,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株压不弯的翠竹。
他看着左奇函的父母,眼神不卑不亢:“左奇函没有不学无术,也没有被带坏。这次期中考,他的物理和数学都是我辅导的。如果您觉得这是‘带坏’,那我无话可说。但如果您希望他考上好大学,那就请尊重他的努力,也尊重……他的朋友。”
说完,杨博文拉起左奇函的手,在众目睽睽之下,转身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风很大,吹乱了少年的头发。
左奇函任由杨博文拉着,直到跑到无人的楼梯间,杨博文才松开手。
“杨博文……”左奇函看着他的背影,声音有些发颤,“你刚才……”
杨博文转过身,胸口微微起伏,一向清冷的脸上竟带着一丝红晕。他看着左奇函,突然伸手,轻轻抱住了他。
“左奇函。”
杨博文的声音闷在他的胸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别怕。不管他们说什么,我都在。”
左奇函僵在原地,几秒钟后,猛地回抱住怀里的人,力气大得像是要将他揉进骨血里。
“杨博文,你完了。”左奇函把头埋在他的颈窝,声音沙哑,“这下,我这辈子都赖上你了。”1